协议达成后的岁月,在梦境世界里,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不起波澜的暖河。
槐荫睡得很好。
好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的境地。
在梦境世界那源源不断,且与他大道完美契合的能量滋养下,他那以“睡眠”为核心的道,终于走到了当前宇宙所能容纳的极致。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化作了“睡眠大道”最本源的符文。他不再是道的承载者,他就是道本身。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槐乡”的联系,与身下这张由整个梦境世界化作的“床”的联系,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他不再需要刻意去维持什么,整个神国,整个梦境次元,都成了他身体无意识延伸的一部分。他呼吸,灵气便潮起潮落;他心跳,法则便随之律动。
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然而,当一张床的舒适度达到了极致,睡在上面的人,便会开始觉得……卧室有点小。
槐荫的意识,从那片圆满自洽的宁静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满足。
他感觉,整个万界之海,这片由无数世界构成的浩瀚星域,似乎都快要装不下他的“床”了。他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睡姿,一股无形的大道气息便自然溢散。
这气息没有半分压迫,只是纯粹的“睡意”。
但对于外界而言,这却是无法承受之重。
……
遥远的虚空巢穴,那片被虚空主宰亲自下令划为“绝对禁忌”的区域之外,一支负责警戒的虚空猎手小队,正百无聊赖地巡弋着。
它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数个纪元。什么都没发生,那片区域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墓地。有些年轻的猎手甚至开始怀疑,主宰当年的命令,是否只是某种过于谨慎的臆测。
就在这时,为首的猎手,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身躯,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毫无征兆地,从它的思维核心深处涌了上来。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也不是精神的攻击,那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最本能的困倦。
它那永恒躁动的虚空本源,第一次,产生了“想找个地方躺下”的念头。
“警……警戒……”
猎手首领试图发出一道指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能量哈欠。
不止是它。整个小队,数十名虚空族群最顶尖的战士,其阴影身躯都变得松垮,行动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夜归人。
一个猎手甚至找了块漂浮的陨石,把自己的阴影身躯摊在上面,像是在晒太阳,发出了满足的能量嗡鸣。
它们没有看到任何敌人,没有感知到任何法则波动,却在一瞬间,集体失去了战斗的欲望。
好累。
巡逻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所有猎手的心头蔓延。
它们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因为在亿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有个存在觉得床有点挤,下意识地把胳膊伸出了“床”外。
……
梦境次元的核心,王座之上。
梦境之主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从槐荫这位“镇宅神兽”入住,祂的世界前所未有的安宁祥和。最大的隐患“噩梦沼泽”变成了一座高效的能量转化工厂,整个世界的能量循环都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忧的是,祂感觉自己这间“旅店”,快要被这位住客给撑爆了。
祂能清晰地感觉到,槐荫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力,正在与日俱增。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抵达某个临界点后,自然而然的“质量”膨胀。
整个梦境世界,就像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小岛,而槐荫,就是岛上那座正在不断长大的山。山的每一寸增长,都让小岛向水下多沉一分。
此刻,祂更是惊骇地发现,“槐乡”周围那片与梦境次元接壤的虚空,开始出现奇异的扭曲。
时而,那里会化作一片比归墟之眼还要深邃的绝对黑暗,连祂的意志都无法穿透。时而,那里又会浮现出无数破碎的星辰幻影,仿佛宇宙开辟之初的混沌景象。
万界之海的根本法则,正在那片区域变得不稳定。仿佛有一个过于沉重的“物体”,压得现实这张“画布”都开始出现了褶皱。
梦境之主知道,槐荫即将进行某种超脱。
那将是改天换地,甚至重塑宇宙的一步。
这一步若是踏出,自己这个小小的梦境次元,是会跟着鸡犬升天,还是会第一个被压得粉身碎骨?
祂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
槐荫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活跃。
他睡够了。
或者说,在这张“床”上,他已经体验到了所能体验到的,最完美的睡眠。
可他知道,这并非终点。
就像一个凡人,从草席换到了木板床,又从木板床换到了顶级的丝绒软垫。当他躺在最完美的软垫上时,他便会开始幻想,是否还有一种床,是由云朵构成的?
槐荫现在,就在幻想那张“云床”。
“大道级”圆满,是这个宇宙体系内的顶点。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超脱”。
这个概念,对于万界之海的无数求道者而言,是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他们为此发动战争,掠夺气运,参悟天机,试图找到那扇通往永恒的门。
可对于槐荫而言,这个问题的本质,要简单得多。
——如何才能拥有一个更广阔,更舒适,可以让他肆意翻滚,而不用担心把墙撞塌的卧室?
他发现,自己那圆满的“睡眠大道”之上,似乎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但那片天地,被一扇模糊不清的门扉所阻隔。他能感觉到门的存在,却看不清它的模样,更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超脱大道,意味着要摆脱现有宇宙法则的束缚。
这无异于一个生活在画里的人,想要走到画外。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与构成这幅画的“纸张”与“颜料”——也就是宇宙本源,产生剧烈的冲突。
这是一条从未有生灵走过的路。
但槐荫的心中,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对力量的渴望。
他只是单纯地,发自本能地,想要睡得更舒服一点。
这个信念,简单,纯粹,却又比任何宏大的誓言都更加坚定。
为了那终极的一觉,他必须找到那条超脱之路。
于是,在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之后,槐荫的本体,那艘名为“槐乡”的墨色睡舱深处,那个一直保持着沉睡姿态的身影,第一次,缓缓地,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
一个惬意到极点的,酣睡醒来后,最舒展的懒腰。
他的身体没有变大一分,可是在他伸展四肢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大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勃发。
“槐乡”神国之内,那片浩瀚的灵湖瞬间沸腾,又在下一刻归于绝对的平静。那株先天灵根之上,那枚早已成熟的果实,其表皮竟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孕育而出。
梦境次元,那片被扭曲的虚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理解的混沌光海。
梦境之主的光影身躯,在这股气势的余波下,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几乎当场溃散。祂惊骇地看到,槐荫的身影,虽然依旧在“槐乡”之内,却仿佛同时出现在了万界之海的每一个角落。
他像一个巨人,站了起来,将整个宇宙,都踩在了脚下。
槐荫的目光,穿透了神国,穿透了梦境次元,穿透了万界之海的无尽虚空。
他没有在寻找敌人,也没有在俯瞰众生。
他在找地方。
一个足够坚固,足够广阔,能够承载他完成“超脱”这最后一跃的……终极之地。
而他这一“看”,这一“找”,这股超越了当前宇宙维度的意志,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更高,更未知的维度,掀起了一圈无人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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