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的冬天,对吉春市光字片的居民来说,格外的漫长和煎熬。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李天娇以雷霆手段暂停了光字片的拆迁改造计划,这一记“釜底抽薪”,让原本做着“一夜暴富”美梦、被人怂恿着当“钉子户”的居民们,瞬间从云端跌回了冰冷的现实。
马德友家便是这其中的典型。他作为当初闹得最凶的带头人,此刻成了众矢之的。邻居们的怨气如同窗外呼啸的北风,一股脑地倾泻在他身上。那天傍晚,几个家里实在冻得受不了、又悔又恨的汉子,借着劣质白酒的劲头,将他堵在了回家的巷口。推搡、责骂最终演变成了拳脚相加,混乱中,不知谁抡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狠狠砸在了马德友的右腿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马德友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腿骨断了。
当何念和云朵听到消息赶出来时,只见马德友蜷缩在雪地里,脸色惨白,疼得冷汗直流,那条伤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周围是散去邻居们冷漠甚至带着快意的背影。
云朵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想去找人帮忙,却被马德友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都是你!还有你这个野种!”马德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将怒火发泄到母子二人身上,“要不是你们丧门星,老子能倒这霉?哎哟……我的腿啊!”
他骂得难听,污言秽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何念看着母亲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再看看马德友那副狰狞又狼狈的模样,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的瘦弱男孩了。这大半年来,在农场那些“老爷爷”们的悉心教导下,他不仅学识飞涨,身体也在科学的锻炼和何雨柱暗中提供的灵泉水滋养下,变得强健有力,更学了些防身的拳脚功夫。
“放开我妈!”何念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他伸手,精准地扣住马德友的手腕穴位,微微用力。
马德友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云朵。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何念那双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而锐利的眼睛。这双眼睛,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和陌生。
“你……你这小兔崽子敢跟我动手?”马德友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腿上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
“你的腿需要马上治。”何念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妈,去找周婶借板车,送他去卫生院。”
云朵看着儿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和决断,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她心中百感交集,有对马德友伤势的担忧,更有对儿子突然“长大”的惊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她应了一声,慌忙跑去邻居家借板车。
最终,在几个尚未完全撕破脸皮的邻居帮衬下,马德友被送到了区卫生院。诊断结果是小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需要住院治疗。
接下来的日子,云朵医院家里两头跑,辛苦自不必说。马德友躺在病床上,脾气愈发暴躁,动不动就对云朵呼来喝去,埋怨咒骂。他似乎将断腿的所有怨气,都归结于这对母子身上。
这天下午,云朵回家给马德友取换洗衣物,何念在家看书。马德友与前妻所生的两个儿子——马建国和马建军来了医院。这两人游手好闲,听闻父亲腿断与何念母子“有关”,顿时气冲冲地回到家,指着何念的鼻子就骂。
“小野种!是不是你克的我爸断腿?”马建国膀大腰圆,一脸横肉,伸手就要去揪何念的衣领。
“扫把星!你们娘俩就没给我们家带来过好运!”马建军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念脸上。
若是以前,何念早就吓得缩到墙角了。但此刻,他只是合上手中的《高中代数》,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个名义上的“哥哥”。
“爸的腿是拆迁的事被人打的,与我们无关。”他陈述道。
“还敢顶嘴?”马建国见他如此镇定,更是火冒三丈,一拳就朝何念面门砸来。
何念眼神一凝,身体微侧,轻松避开这毫无章法的一拳,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马建国的手腕,顺势一带一拧。马建国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
马建军见状,吼叫着冲上来。何念脚步灵动,下盘稳健,一个简单的扫堂腿,精准地绊在马建军的小腿迎面骨上。马建军“哎哟”一声,重心不稳,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云朵拿着衣物急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马家兄弟一个捂着肩膀呲牙咧嘴,一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而自己的儿子何念,则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云朵惊呆了,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不知何时,已然长出了坚硬的翅膀,拥有了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她的力量。一股巨大的欣慰和喜悦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马德友也被这动静吸引,拄着拐棍单脚跳出来,看到两个儿子如此不济,又被何念那冷冽的眼神一扫,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彻底明白,这个他一直瞧不起、随意打骂的继子,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他才十四岁啊!这大半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有了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马德友心里第一次对何念,以及对何念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何念没再看地上哀嚎的两人,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轻声道:“妈,没事了。我们走吧。”
云朵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含泪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何念的变化,不仅体现在家里,也引起了光字片同龄人的注意。曾经的小透明,如今身材抽条,面容清秀白净,穿着虽然朴素但总是干干净净,更难得的是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沉稳气质。加上他曾在学校里几下子摆平了找茬的高年级学生,俨然成了这片区域年轻一代里的“人物”。
这天傍晚,与何念年纪相仿的乔春燕、黄玲和于虹三个姑娘,结伴来到马家找何念。乔春燕活泼开朗,黄玲文静秀气,于虹则带着点怯生生的柔弱,三个姑娘都是光字片里拔尖的漂亮姑娘。
“何念,走啊,去看扭秧歌不?听说可热闹了!”乔春燕嗓门清亮,笑着邀请。
黄玲也抿嘴笑着看向他。
于虹则有些害羞地站在后面,偷偷打量着何念。
云朵见一下子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找自己儿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向因为家庭成分和儿子性格而自卑的她,此刻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她热情地招呼着姑娘们,看着儿子,心里暗想:儿子大变样了,人也精神了,看来以后找媳妇是不用愁了。
然而,何念的反应却出乎她们的意料。他礼貌地对三个姑娘笑了笑,婉拒道:“谢谢你们,不过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功课没做完,得抓紧时间看书。”
他的理由很充分,却让三个姑娘有些失落。乔春燕撅了撅嘴:“哎呀,天天看书多没劲啊!”
黄玲拉了拉乔春燕的衣袖,示意她别勉强。
于虹则小声说了句:“那……那我们走了,何念你忙。”
何念点点头,将她们送到门口,便转身回屋,继续摊开那本厚厚的《物理》,神情专注,仿佛书本里的世界远比外面的秧歌会精彩得多。他心里惦记着那位“叔叔”的期望——尽快学完高中课程,然后送他上工农兵大学。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他要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个姑娘有些扫兴地离开了马家,在巷子口分了手,各自回家。于虹家住在光字片更深处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她独自一人走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旁边蹿出,猛地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角里拖!
于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那人的蛮力。她被按在冰冷的土墙上,一股混合着烟臭和汗酸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马德友的大儿子,马建国!
马建国刚才在家里吃了瘪,又见何念如此受姑娘欢迎,尤其是于虹那怯生生的小模样,更是让他邪念顿生,竟一路尾随了过来。
“别叫!让哥亲一口……”马建国喘着粗气,满是酒气的嘴就往于虹脸上凑。
于虹绝望地呜咽着,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同口传来一声怒喝:“干什么呢!放开她!”
只见下班回来的周秉昆正好路过,他身后还跟着同样刚下班的朋友吕川和曹德宝。周秉昆是个热心肠,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马建国的后衣领就把他往后拽。
马建国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趔趄。吕川和曹德宝也立刻围了上来。
“马建国!你他妈还是不是人?欺负小姑娘!”周秉昆认得他,怒声骂道。
马建国见对方人多,酒醒了大半,色厉内荏地吼道:“周秉昆,少管闲事!我跟于虹处对象呢!”
“你放屁!”于虹得了自由,躲在周秉昆身后,哭着喊道,“他……他耍流氓!”
事情很快闹大了,附近的住户被惊动,围了过来。有人跑去报了警。没多久,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在周秉昆几人和众多邻居的指证下,脸色惨白的马建国被民警铐上,带离了现场。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光字片。马德友刚断腿住院,大儿子又因耍流氓被抓,马家在光字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彻底跌入了谷底。云朵在医院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她看着病床上因为气愤和疼痛而面目扭曲的马德友,再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这个家,仿佛被命运的寒风彻底吹透了。
而在马家那间低矮的平房里,何念依旧在灯下奋笔疾书。外面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变强,离开这里,带着母亲,去过真正有尊严的生活。知识的海洋,正为他展现出一条通往光明的康庄大道。
喜欢我真不是渣柱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我真不是渣柱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