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市的深秋,天高云淡,已有几分凛冽的北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位于城南新修缮完毕的二进四合院,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而气派。黑漆木门上新钉的铜环闪着温润的光,门前两尊不大的石狮子虽历经风雨,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焕然一新的精气神。
云梦站在门前,手里攥着崭新的黄铜钥匙,心里竟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她身边站着何雨柱,今日他难得抽空,陪她一起来验收这处倾注了她对未来家庭生活无限憧憬的居所。
“柱子哥,你看这门头,修缮的师傅说基本保留了原来的样子,只做了加固和补漆。”云梦指着门楣上的雕花,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和寻求认可的娇憨。她今日穿了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为财政厅长的干练气质在何雨柱面前化为了小女儿态的雀跃。
何雨柱负手而立,抬头仔细端详。他如今是封疆大吏,眼界自非寻常,略一打量便知这院子用料考究,修缮得也极用心。他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嗯,不错,有几分老北京四合院的味道,又结合了东北的厚重。花了多少?”
“连买带修,一万七千多块。”云梦小声说,一边留意着何雨柱的神色,见他并无责备之意,才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主要是这地段好,院子也规整,原来的主人急着出手,我觉得划算就……”
“钱够用就行。”何雨柱打断她,语气沉稳,“不够就跟我说。家,总要弄得舒心些。”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兄长对妹妹的寻常关照,但内里蕴含的亲密与担当,却让云梦心头一暖。她知道,柱子哥虽然女人不少,但对每一个跟他有过情分的女人,在物质和生活上从不吝啬,也总存着一份护佑之心。
推开厚重的木门,踏入一进院。青砖墁地,平整如砥。正房三间,带着小巧的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同样配有耳房,格局对称,显得严谨大气。窗棂上新糊了透亮的窗户纸,阳光照进去,屋内亮堂堂的。
“一进院我想着,大姐来了可以住东厢房,安静些。西厢房留给小玥,她虽然自己有住处,但保不齐哪天想回来住几天。正房……可以先空着,或者当客房。”云梦一边引着何雨柱往里走,一边规划着。
何雨柱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对于云家姐妹内部的安排,他并不多插手。
穿过连接一进院和二进院的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二进院比前院宽敞许多,正房五间,高大轩敞,东西厢房各三间,也都带着耳房。院中原本有些杂乱的草木被清理干净,露出了原本的青石板路径。
最令人惊喜的是东侧的跨院。推开一个月洞门,里面竟别有洞天。一个小巧的花园呈现眼前,虽然时值深秋,花草凋零,但假山石错落有致,中间一洼不大的水池尚未结冰,清澈见底,一座小巧的拱桥连接两岸。水岸边,一座红柱灰瓦的小亭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檐角微翘,带着几分江南的婉约,在这北国都市里显得尤为难得。
“呀,这里真好!”云梦忍不住轻呼,快步走上拱桥,扶着栏杆看向亭子,“夏天在这里乘凉喝茶,看着孩子们在池边玩,肯定舒服极了。”
何雨柱也信步走过小桥,站在亭中环顾。这跨院的设计显然费了心思,虽不大,却营造出了山水意趣。他能想象到,待到春夏,这里草木葱茏,池水漾漾,必定是个极好的休憩之所。他看着云梦脸上发自内心的欢喜,自己也跟着笑了笑。这些年,他身处高位,勾心斗角、案牍劳形是常态,此刻看着这方静谧的小天地,看着身边女人满足的笑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些。
“这院子买得值。”他肯定道,“你们姐妹住在这里,互相有个照应,我也能放心些。”
云梦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甜丝丝的,接口道:“等大姐来了,二姐和小玥也搬进来,我们云家四朵金花,总算又能聚在一块儿了!”她说到“四朵金花”时,语气不免有些唏嘘,想起了早逝的母亲和那个导致家庭破裂的弟弟云海,但更多的还是对姐妹团聚的期盼。
视察完毕,何雨柱因省里还有公务,先行离开。云梦独自留在院子里,又细细查看了各处细节,心里盘算着还需要添置哪些家具物什,直到暮色渐起才锁门离去。
几天后,云梅风尘仆仆地从四九城来到了吉春。她只带了一个半旧的帆布行李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当云梦开着单位配的车,在火车站出口接到她时,看着大姐这副略显寒酸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酸楚。
“大姐,一路辛苦了吧?”云梦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轻声问道。
云梅看着眼前光彩照人、气质卓然的三妹,再对比自己的境遇,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还好。”
车子驶向城南那座崭新的四合院。一路上,云梅望着窗外吉春市的街景,与她记忆中的四九城自是没法比,但也算规整,偶尔能看到一些新建的厂房和高楼,显露出发展的气象。她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车子停在那座黑漆木门、气派不凡的四合院前,云梦笑着对她说“大姐,到了,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时,云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她张大了嘴,看着那高大的门楣和门前的石狮子,又回头看看云梦,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进去看看吧,大姐。”云梦拎起她的行李箱,笑着引她进门。
穿过一进院,步入更为宽敞的二进院,再看到那个带有池塘亭台的跨院,云梅彻底懵了。她像个木偶似的跟着云梦转了一圈,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么大,这么漂亮的院子……得多少钱啊?三妹虽然是财政厅长,是高级干部,可……可这工资才多少?她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院子?难道……?她不敢深想下去,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她终于忍不住,喃喃地问出声。
云梦神色不变,早已想好了说辞:“机缘巧合,原来的主人急着用钱,价格还算公道。我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再加上……朋友帮衬了一些。”她含糊地带过了何雨柱的存在,转而道,“以后咱们姐妹就住这里,大姐你住一进院的东厢房,我都收拾好了。”
云梅张了张嘴,想问是哪个“朋友”如此大方,但看着云梦那坦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这个三妹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她照顾的小丫头,而是手握实权的高干,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她只能喏喏地点头,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傍晚时分,云朵和云玥也先后过来了。四姐妹终于在这座新居里聚齐。
云朵是从街道办事处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灰色的确良外套,虽然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和淡淡的忧郁依旧可见。她看到这院子,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为妹妹们高兴,尤其是看到云梅也来了,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
云玥则是一身利落的列宁装,衬得身姿挺拔。她如今是岭西街道的主任,少年得志,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勃勃的英气。她亲热地挽住云梅的胳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院子的布局,试图驱散大姐眉间的愁云。
晚饭是四姐妹一起动手做的。厨房里用的是新盘的灶台,烧着煤球,倒也暖和。云梦掌勺,云玥打下手,云朵默默地洗菜切菜,云梅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显得有些局促。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式: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锅包肉、地三鲜……都是地道的东北风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四人围坐在二进院正房的明间里,桌上点着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光影摇曳,将姐妹四人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柔和。
“来,为我们姐妹团聚,干杯!”云梦作为主人和姐妹中目前地位最高者,率先举起了酒杯,里面是当地产的散装高粱酒。
四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云梅仰头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云朵连忙给她拍背,云玥赶紧递上水。
缓过气来,云梅看着围坐在身边的三个妹妹,再看看这宽敞温暖的屋子,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大姐,怎么了?”云朵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云梅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没想到,我们姐妹还有能住在一起的一天……还是这么好的房子……”
她这一哭,勾起了其他三人的心绪。云朵想起自己带着何念在马家忍气吞声的日子,眼圈也红了。云梦想起父母早逝,姐妹分离的过往,心下恻然。就连一向开朗的云玥,也沉默了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大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云梦给云梅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以后咱们姐妹互相扶持,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工作的事我也安排好了,去市纺织厂当会计,还是老本行,轻松些。”
云梅感激地点点头,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她这些年的遭遇。
她从公婆去世说起,讲到丈夫如何从打零工,到靠着云梦的关系进了工厂却怕苦怕累,如何染上了酗酒和赌博的恶习。
“……一喝醉了,回来就摔东西,打人……骂我是丧门星,说要不是娶了我,他现在还是干部,说不定都当上科长处长了……说都是我们娘俩拖累了他……”云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噩梦,至今仍缠绕着她。
云朵听得紧紧攥住了拳头,脸上满是心疼和愤怒。云玥柳眉倒竖,差点就要拍桌子骂人。云梦则相对平静,只是眼神里透着了然和一丝冷意,她早已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一些情况。
云梅讲到丈夫欠下高利贷,被逼债的人威胁要打断腿,这才被迫同意离婚,而她为了摆脱这个无底洞,不得不找云梦借了一千三百块钱替他还债……
“钱……钱我以后会慢慢还你的,三妹。”云梅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云梦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钱的事不急,大姐你先安顿下来再说。”她没提让云梅还钱,也没说不让还,这份态度让云梅心里稍安,却又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姐妹间地位的悬殊。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身上。云梅提到儿子何庆,语气颇为平淡,只说把轧钢厂的工作岗位给了他,让他顶岗当了工人,算是有了个饭碗。至于何庆如今生活如何,适应不适应,她似乎并不太关心。
三个妹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疏离,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不再多问。云梅对儿子的态度,让她们想起了母亲当年对那个野种弟弟云海的偏心,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相比之下,话题转到何念身上时,气氛就热烈多了。云朵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说起儿子如今在哈工大读书,每月回来一次,个子又长高了,人也开朗自信了许多。云玥和云梦也笑着附和,夸何念聪明懂事,将来必有出息。
云梅听着,看着二妹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光彩,再想到自己那个勉强当了个工人的儿子,心里那份失落和隐隐的嫉妒又冒了出来。同是云家的血脉,境遇为何如此不同?难道就因为何念是那个人的儿子?她偷偷瞟了一眼云梦和云玥,心里对那个她们都讳莫如深的“柱子哥”更加好奇,也更加不敢多问一句。
说着说着,云玥忽然提了一句:“前两天,我好像看到云海了。”
饭桌上一阵寂静。
云海,那个云母与人私通生下的儿子,云家所有悲剧的导火索。云父当年视若珍宝,真相暴露后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他……怎么样了?”云朵轻声问,语气复杂。
云玥撇撇嘴:“在老城根那边的一个五金厂当搬运工,看着老了很多,才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了。我都没敢认。”
众人一阵沉默。那个曾经被母亲宠上天,间接导致父亲死亡、母亲车祸身亡的弟弟,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姐妹几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股物是人非的苍凉。曾经那个家,是彻底回不去了。
夜色渐深,饭菜已凉。姐妹四人却毫无睡意。云梦提议,就像小时候一样,四个人睡在二进院正房的那张大炕上。
炕早已烧得暖烘烘的。四人并排躺下,盖着新弹的棉花被,鼻息间是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屋外,北风掠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声,更衬得屋内温暖宁静。
黑暗中,姐妹四人继续着断断续续的闲聊。说起小时候一起偷吃母亲藏起来的点心,说起父亲在世时的严厉与偶尔的慈爱,说起各自青春年少的懵懂与幻想……那些共同拥有的记忆,如同一条无形的丝带,将她们早已离散的心,又重新拉近了一些。
云梅似乎彻底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甚至提起了当年何雨柱在四合院当厨子时的一些糗事,引得云玥咯咯直笑。
云朵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柱子”这个名字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盯着糊了白纸的顶棚,心中波澜起伏。她知道妹妹们都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她也乐得如此。那个名字,连同那段刻骨铭心又充满伤痛的过往,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
云梦和云玥感受到了二姐的沉默,也默契地不再提及。云玥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解开二姐的心结,让何念能光明正大地认回父亲,也让二姐能走出过去的阴影,真正开始新的生活。而云梦则想着,如何更好地利用现在的资源和地位,护佑这几个命运多舛的姐妹,让这个新聚拢的家,成为她们真正温暖的港湾。
夜更深了,姐妹们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升上中天,将皎洁的月光洒满院落,池塘水面泛着粼粼的银光,小亭子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静静地守护着这一院子的安宁与希望,也守护着这四个女人各自深藏的心事与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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