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大院深处那座僻静的公共厕所,瞬间成为了特别情报科视野的焦点。沈砚之亲自参与了监控设备的安装部署。他们在那个松动墙砖的背面,极其隐蔽地安装了一个微型触点开关和一台伪装成砖块纹理的针孔摄像机,线路则通过墙壁内部早已废弃的旧管道,连接到附近一间被临时征用的杂物间内。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确保不会被察觉。
监控小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盯着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沈砚之知道,对手极其狡猾,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他叮嘱监控人员,不仅要记录下触碰墙砖的人,更要留意其触碰的方式、时长以及周围任何细微的异常。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去了一天。钱友明依旧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他在那个位置停留片刻,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那块砖,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习惯性的倚靠。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他手指按压砖块时,触点开关被触发的信号。但他没有放置或取走任何东西,似乎只是在进行某种“安全确认”。
“他在确认死信箱是否安全,是否已被我们动过。”沈砚之在监控点看着画面,低声分析,“这说明,他要么在等待指令,要么在确认上一条指令(码头提货)执行后的‘风势’。”
第二天下午三点,钱友明再次出现,重复了同样的动作。监控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依旧只是触碰,没有实质性的交接。
“他在等……”沈砚之沉吟道,“等对方的回应,或者等下一个指令的下达。”
果然,在第三天下午,情况发生了变化!
三点零五分,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腋下夹着报纸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厕所。他看起来像是机关里某个科室的普通干部,神态自然。他走到小便池前,解决完个人问题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洗手池边洗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靠窗的那面墙。
监控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那中年男子洗完手,甩了甩水珠,看似随意地走到窗边,仿佛要看看外面的景色。他的身体恰好挡住了那块松动墙砖的大部分区域。就在这一两秒的遮挡间,他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砖缝里塞入了一个小纸卷,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离开了厕所。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若非全程监控,根本无法察觉!
“目标出现!放置物品!重复,目标已放置物品!”监控人员压抑着激动报告。
“外线小组跟上!识别目标身份!行动组准备,等取件人出现,或者目标远离后,再取物!”沈砚之冷静下令,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外线侦察员立刻悄然跟上那名中山装男子。而沈砚之则死死盯着监控画面,等待着钱友明,或者其他可能出现的取件人。
下午三点十五分,钱友明准时出现。他像前两次一样,走到窗边,手指拂过墙砖。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砖缝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勾取动作!那个小纸卷瞬间消失在他的指缝间!
他取走了情报!
钱友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依旧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离开。
“钱友明已取走物品!外线小组,跟紧他!行动组暂不行动,保持监控!”沈砚之命令道。现在抓捕钱友明为时过早,必须放长线,看清这条线的另一端连着谁。
与此同时,跟踪中山装男子的外线小组传回消息:目标进入了市局大楼!经过身份核实,此人是市局后勤处档案科的一名副科长,名叫孙为民!一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毫不起眼的中层干部!
孙为民!竟然是他!
沈砚之立刻调阅了孙为民的档案。孙为民,五十岁,北平本地人,在原国民党北平市警察局时期就在后勤部门工作,北平和平解放后经审查留用,表现一直中规中矩,从未引起过任何怀疑。他负责一部分非核心的旧档案管理和后勤物资调配,有条件接触到机关大院内部的一些情况。
一个后勤处的副科长,竟然是敌特的内线!而且看其放置情报的熟练程度,绝非新手。这说明,敌特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隐蔽!
“监控孙为民!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经济状况!注意他下班后的行踪!”沈砚之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现在,两条线都浮出了水面:钱友明是明面上的被利用者或低级联络员,而孙为民,则是隐藏在内部、负责传递指令的更高级别内鬼!
那么,给孙为民下达指令的,又是谁?是那个神秘的指使者?还是“信天翁”本人?
沈砚之决定,暂时不动孙为民和钱友明,进行深度监控,以期找到他们背后的上线。
然而,对手的狡猾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二天,孙为民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没有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钱友明在拿到纸卷后,也表现得异常安静,没有销毁,也没有试图传递,只是将纸卷藏在了办公桌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沈砚之感到不安。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在第三天,孙为民再次行动了。下午三点,他再次出现在那个公共厕所,重复了放置纸卷的动作。
而钱友明也再次准时取走了纸卷。
但这一次,监控小组发现,钱友明在取走纸卷后,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路去了机关图书馆(一个对外开放的小型图书馆)!他在图书馆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翻阅了几本杂志,然后空着手离开了。
沈砚之立刻意识到,交接地点可能改变了!图书馆成为了新的情报传递点!
他立刻派人秘密搜查了钱友明在图书馆翻阅过的那几本杂志,果然在其中一本《科学画报》的中间几页,发现了一个用铅笔轻轻画下的、不起眼的十字标记。而在标记所在的那一页,有一段关于无线电波传播的文章,其中几个字被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
“无线电……静默……等待……”
这像是一条新的指令!指示钱友明进入静默状态,等待下一步联系!
敌人察觉到了危险?还是这本身就是他们预定计划的一部分?
沈砚之感到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对手的通讯方式在不断变化,极其谨慎。孙为民这条线不能轻易动,而动了他,很可能就打草惊蛇,让真正的上线彻底隐藏起来。
“我们必须找到孙为民的上线!”沈砚之对赵世诚说道,“孙为民不可能凭空接收指令,他一定有接收信息的渠道!”
调查重点集中到了孙为民身上。对他的监控更加严密,对他所有可能的信息来源进行排查——家庭信件、办公电话、日常接触的人员……
几天后,一个细节引起了沈砚之的注意:孙为民每周三晚上,都会去离家不远的一个公共阅报栏看报纸,雷打不动。而他看的,总是固定在《北平时报》的副刊版!
《北平时报》副刊!那个曾经被“听雨斋主”和“墨禅散人”用来发布密码文章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沈砚之脑中形成:难道,孙为民接收指令的方式,也是通过报纸?!那些看似普通的副刊文章里,是否也隐藏着针对他的密写指令?
他立刻让周晓阳调阅近期《北平时报》的所有副刊版面,仔细检查是否有类似“听雨斋主”那种风格的、存在文字异常的文章。
周晓阳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有了发现!在最近一期的《北平时报》副刊一个名为“京华烟云”的专栏里,一篇看似怀旧的文章中,有几个字的用法和搭配显得十分生硬和刻意。经过初步分析,其编码手法与“听雨斋主”的体系有相似之处,但密钥可能不同!
“找到它了!”周晓阳兴奋地向沈砚之汇报,“孙为民很可能就是通过阅读这些特定的报纸文章来接收指令!他每周三去看报,就是为了获取最新的命令!”
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一个利用报纸副刊密码下达指令,通过内部隐藏的内鬼(孙为民)传递,再由外围人员(钱友明)执行或继续传递的隐秘通讯网络,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个网络的顶端,就是那个能够撰写并投放这些密码文章的“信天翁”!
现在,目标明确了:锁定《北平时报》副刊的稿源,找出那个投稿的“信天翁”!同时,对孙为民和钱友明保持高压监控,等待“信天翁”下一次下达指令,并在其投放指令或与孙为民联系时,将其一举抓获!
沈砚之站在市局大楼的窗前,望着远处《北平时报》社的方向。他知道,与“信天翁”的最终对决,已经近在咫尺。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这只狡猾的“信天翁”,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
猎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待那最后的收网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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