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牢房里唯一的底色,也是沈默(沈砚之)此刻行动的唯一掩护。脑海中那幅由敲击密码传递而来的通风管道地图,如同烙印般清晰。左臂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依旧持续,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份“钥匙”的珍视,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他需要确认地图的真实性,更需要寻找地图之外的可能——比如,那个废弃锅炉房的排气口,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如地图所示,相对隐蔽且可能通往外界?
他静静地等待着。牢房外,守卫规律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成了他判断时间与安全间隙的依据。直到夜最深,人最困乏的时刻,走廊里的动静变得最为稀疏。
是时候了。
他挣扎着挪到牢房角落,仰头看向那个被铁栅封死的通风口。铁栅由四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螺栓固定在水泥墙上。徒手绝无可能撼动。
但他记得地图上的一个细节——这个通风口内侧,靠近管道入口的上方,有一块水泥板因常年潮湿而有些松动,边缘可能存在缝隙。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沿着通风口内侧边缘仔细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水泥和坚硬的铁锈。一遍,两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突然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晃动感!在靠近管道入口上方约一掌宽的位置,一块水泥板的一角,似乎真的没有完全嵌死!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他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手指挤进那微小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其撬开一丝。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
“嘎吱……”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块水泥板的一角,被他硬生生撬起了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足够了!这小小的缝隙,不足以让人通过,但足以让他将目光投向管道内部,更重要的是,能让他更清晰地听到管道内的声音,甚至……或许能传递出更细微的动静。
他凑近缝隙,一股陈年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管道内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空气流动的微弱嘶嘶声,起初并无异响。但当他几乎要放弃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从管道深处隐约传来,时断时续。
不是老鼠。老鼠的动静更轻快、更杂乱。这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管道中极其谨慎地移动?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守卫在巡查管道?还是……那位传递地图的同志,或者其他被秘密关押的人,也在利用管道系统?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沙沙”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朝着他所在的这条支管慢慢靠近!
越来越近!沈默甚至能感觉到管道壁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然握成了拳头,尽管知道这毫无用处。是敌是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沙沙”声在距离通风口似乎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片死寂。
就在沈默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或者刚才只是错觉时——
“笃…笃…”
两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敲击声,直接从他面前的通风管道内部传来!敲击的节奏,与他之前和墙壁内同志联络时使用的,一模一样!
是自己人!
沈默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用右手手指,在撬开缝隙的水泥板边缘,以同样的节奏回应:“笃…笃…”
“安全?”管道内传来敲击询问。
“暂安。你是?”沈默敲击回应,心中充满疑问。这位管道内的同志,显然不是隔壁墙壁里那位。
“‘渔夫’。受命……确认‘哨’状态。”管道内的回应简洁明了。
渔夫!沈默知道这个代号,是“槐树”那条线上,负责极端情况下特殊联络和营救的行动人员,据说极其擅长利用城市地下系统活动。他竟然潜入了保密站的通风管道!这意味着,组织并没有放弃他,并且正在采取极其冒险的营救行动!
“重伤。盒失。有地图。”沈默迅速敲击,传递关键信息。
“知。盒在顾办公室。暂无法取得。地图已验证,可靠。”‘渔夫’的回应快速而精准,“现传递‘饵’计划。”
“饵?”沈默心中疑惑。
“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明日午时,东侧车库,有‘响动’。伺机而动,沿地图路径,至锅炉房排气口。外有接应。”‘渔夫’的敲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响动”?是爆炸?还是其他吸引敌人注意力的行动?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尝试,但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希望。
“接应可靠?”沈默必须确认。
“‘青鸟’旧线。”‘渔夫’敲出四个字。
青鸟!苏曼卿的代号!她的联络线竟然还在运作?或者说,组织重新激活了她留下的资源?这意味着苏曼卿可能还活着,或者她的牺牲换来了这条线的保全?
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上沈默心头,有希望,有悲痛,更有一种必须成功的决绝。
“明白。明日午时。”沈默敲击确认。
“保重。无声。”‘渔夫’最后敲击了一次,随即,管道内那“沙沙”的移动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管道深处的黑暗里。
通风口前,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沈默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信息量巨大,希望与风险并存。组织正在行动,不惜动用“渔夫”这样的隐藏力量和“青鸟”可能残存的线路,试图营救他。而营救的核心,在于他必须利用通风管道地图,在明日午时东侧车库的“响动”制造混乱时,自行移动到锅炉房排气口。
这对现在重伤濒死的他来说,无异于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考验。通风管道内狭窄、复杂、布满障碍,他左臂几乎废掉,体力耗尽,能否在规定时间内爬到目的地,还是未知数。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开始利用脑海中的地图,反复模拟从牢房通风口到锅炉房排气口的最佳路线,计算着每一个转弯、每一段爬行可能需要的时间和体力消耗。他必须将路线烂熟于心,确保即使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也能凭借本能找到方向。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活动身体,尤其是右臂和双腿,为即将到来的艰难爬行做最后的准备。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牢房外渐渐有了晨光,守卫换岗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决定他生死的一天。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保存体力。脑海中,那条蜿蜒、黑暗、却通往生路的通风管道,如同一条清晰的丝线,牵引着他所有的希望。
午时。东侧车库。响动。
这三个关键词,如同鼓点,在他心中敲响。
他不知道“渔夫”如何能精准地在管道内找到他,也不知道外面的接应是否真的可靠,更不知道顾衍之在钱参议遇袭的压力下,会对内部安保做出何种调整。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相信——相信组织,相信同志,相信那用无数牺牲换来的、渺茫而珍贵的希望。
他如同一个即将踏上最后征途的伤兵,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默默擦拭着无形的武器,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信号响起。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而这狭窄管道之外,一场关乎生死、信仰与忠诚的终极博弈,正悄然进入最紧张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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