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踏进礼部门口时,日头正好偏西,照得石阶泛白。他手里捏着乡试文牒的封套,边角压得有些发皱——昨夜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印章都盖得端正无误。
文书房当值的是个瘦脸书吏,眼皮耷拉着,接过去连看都没看一眼:“材料不全。”
“哪项不全?”
“户籍勘合、学政批文、廪保签字,三项皆缺。”书吏说得飞快,像背过无数遍的戏文。
齐云深没动气,只把随身竹箱放下,一层层取出早已备好的副本,一一摊开在案上。墨迹未褪,骑缝章对得严丝合缝。
书吏扫了一眼,嘴角微抽:“哦……这些啊,还得再核验。档案室今日闭修,调不出底档比对,您改日再来吧。”
“巧了。”齐云深轻声说,“我今早路过,见修缮匠人刚收工离场。”
对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端起茶碗吹气,不再搭话。
齐云深没争,也没走。他在廊下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把不起眼的量天尺,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迅速测了通风口尺寸。砖缝间距、窗棂高度,一寸不落记在心里。末了,他还瞥了眼那书吏腰间铜牌——丙字库七十三号。
转身出门时,他脚步稳得很,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可指尖在袖中轻轻敲了三下,跟赵福生约好的暗号,已经传了出去。
***
醉仙居的面汤今天飘着油花,齐云深照例要了碗清汤面,多加葱末。赵福生亲自端上来,顺手把帕子搭在肩头,压低嗓门:“快意楼的人来了两趟,问你治水策押不押注。”
话音未落,邻桌两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突然高声笑起来。
“听说齐公子能掐会算,连考题都能预知!”左边那人拍着桌子,“不然怎么敢让人押三赔一?这哪是考试,这是开盘口啊!”
“就是!”右边接腔,“我看他八成跟考官拜了把子,不然一个穷书生,凭啥这么硬气?”
齐云深低头吃面,热气往上涌,遮了半张脸。但他眼角余光早就扫过——那两人袖口绣线是金丝缠的暗纹,市井百姓哪有这等讲究?鞋底泥色也不对,分明是从城南赌坊一路踩过来的。
他不动声色,吃完后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多留了一枚,指尖轻轻一推:“掌柜的,若李公子来了,请务必留他片刻。”
赵福生擦桌子的手顿了半秒,随即点头:“晓得,这就给您腾雅间。”
***
申时末,李慕白摇着扇子晃进来,织锦袍子换了件素青直裰,看着像个老实读书人。可坐下第一句话就炸了锅。
“我爹昨儿收到密信,勒令不得再与你往来。”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还让我少去醉仙居,说是‘风评有损’。”
齐云深挑眉:“谁写的?”
“没署名,但印泥颜色偏紫,跟裴府专用的龙涎香油一个调子。”李慕白冷笑,“更绝的是,我前脚刚出家门,后脚就有快意楼的人找上门,说想请我去讲讲你的‘押题神术’,一场给五两银子。”
“讲什么?”
“讲你怎么提前知道今年乡试要考‘河工利弊’。”李慕白压低声音,“他们放出话去,说你这治水策根本不是自己想的,是收买了考官泄题,现在全城都在押你会不会中举——明面上是捧你,实则是等着看你被查办时摔得多惨。”
齐云深听完,没说话,只从袖里抽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三个数字:**丙字库七十三、六十九、五十四**。
“这三个书吏,”他指了指,“今天拦我的那个是七十三号。你刚才说的快意楼背后是谁?”
“刑部主事王言官的表弟。”李慕白道,“但这人真正靠山是裴阙的幕僚林六,也就是给你造谣的那个‘润笔银二十两’的经手人。”
齐云深点点头,又问:“丙字库旧档组最近半月调阅记录,能查吗?”
“难,但不是不能。”李慕白眯眼,“你要查什么?”
“查他们烧完账本后,有没有偷偷补录过什么东西。”齐云深缓缓展开菜单背面,提笔写下三个人名,“帮我盯住这三个。尤其是五十四号,他昨天不该当值,却出现在江南驿馆外围巡签到簿上。”
李慕白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这是要把他们的流程漏洞变成突破口啊。”
“他们不想让我讲理。”齐云深笔尖一顿,“那就别怪我不按规矩走了。”
他把写好名字的菜单推过去,又加了一句:“另外,找个懂赌局记账的,去快意楼混几天。我要知道哪些官员的名字出现在押注名单上。”
李慕白收起菜单,扇子转了一圈:“你要拿他们自己的套路反捅一刀?”
“不是反捅。”齐云深摇头,“是让他们明白,流程可以卡人,谣言可以伤人,但只要痕迹还在,就没人能真的抹掉事实。”
他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凉了,但他喝得一口不剩。
***
戌初,酒楼打烊前最安静的时候。
齐云深独自坐在二楼雅间,窗外夜色沉沉,檐角残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桌上摊着几张纸,一张画着礼部文书房布局,一张列着三人编号与当值时间,第三张是李慕白带来的赌坊人员关系图。
他正用朱笔在菜单背面勾画一条连线,从“丙字库”指向“快意楼”,再绕回“王言官”。
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赵小娥送热水上来。
她刚推开门,齐云深忽然抬头:“今天那两个闲汉,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街口,进了辆没挂牌的马车。”
“车夫穿什么鞋?”
“黑布靴,左脚有个补丁。”
齐云深记下,笔尖继续移动,在“马车”二字旁画了个圈。
然后他停下,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终于,他蘸了新墨,在最下方写下四个字:**逆流溯源**。
笔尖刚提起,门外又响起了熟悉的扇子敲门声。
李慕白的声音带着喘:“出事了——五十四号今早被人发现昏倒在档案房后巷,怀里揣着半页烧焦的账单。”
齐云深猛地抬头,朱笔尖滴下一团墨,正落在“王言官”名字上,像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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