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袖口最里层。他没再看李慕白,也没说话,转身就朝书房走。脚步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天刚亮透,书院的钟声还没响。可西斋的走廊已经热闹起来。几张白纸贴在墙上,墨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个个扎眼:“齐云深剽窃前人成果”“数据造假,欺世盗名”“清河治水是骗人的把戏”。
有学子围在下面议论,声音不大,但眼神都往他这边瞟。谁也不上前打招呼。以前见了他总要问两句治水的事,现在连目光都不敢对上。
他低头走过,听见有人小声说:“真没想到啊,看着挺老实一人。”
另一个接话:“听说夫子已经立案查了,要是坐实了,得除名。”
齐云深没回头,也没停下。他知道这些话是冲他说的。但他不能吵,也不能解释。一吵,就成了心虚;一解释,就落了下风。
他推开书房门,把书箱放在桌上。打开夹层,取出那本厚厚的原始笔记。纸页边角都有磨损,是他一次次翻出来的痕迹。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地点、水位、土质、流速,连那天刮了几阵风都记着。
他把这些资料整整齐齐码好,又拿出测量草图和模型计算稿。一共三摞,用麻绳捆紧。然后背起书箱,直奔讲堂。
夫子正在案前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你来了。”
齐云深把三摞资料放上案桌:“这是所有原始记录,请夫子查验。一切可查。”
夫子点点头:“你倒是配合。”
“我不怕查。”齐云深说,“我只希望真相能说出来。”
“程序会走完。”夫子语气平稳,“明日辰时评议会,你当众说明。”
“学生明白。”齐云深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讲堂,他本想回书房继续准备展板,可刚拐过回廊,就看见两个穿粗布衣裳的老河工站在院中。是清河村派来跟进工程的代表,之前还拍着胸脯说“齐先生说咋干咱就咋干”。
现在两人低着头,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们是为工程来的?”齐云深问。
老河工搓着手:“那个……咱们村里都在传,说您的数据有问题。要是堤修歪了,淹了田,那可不得了……”
“工程还能不能继续?”另一个直接问。
齐云深看着他们脸上的犹豫,心里沉了一下。他知道这问题没法一句话答清。可不说清楚,人家就得停工。
“数据没错。”他说,“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测量点,当场验。”
“那……等评议会之后再说吧。”老河工退了一步,“我们得对全村人负责。”
说完,两人匆匆走了。
齐云深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信任断了。哪怕他再讲十遍道理,只要别人觉得他“可能作假”,那就没人敢跟着干。
他慢慢走回书房,关上门,坐在桌前。
屋里很静。只有笔架上一支毛笔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他抽出一张宣纸,铺在桌上,提笔写下三个字:**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想了想,写下答案:崩溃、辩解、退缩。
他又写第二列:**我现在能做什么?**
写:保持清醒、守住资料、等待时机。
第三列他写:**明天第一句话说什么?**
笔尖悬着,迟迟没落。
他知道这句话很重要。不是喊冤,不是发怒,也不是讲大道理。得让人愿意听下去,还得让人信。
可现在外面全是骂声。连曾经支持他的人都开始怀疑。李慕白早上来找他,说有几个原本要合作的学子,今天集体推掉了研讨约请。
“他们怕沾上你。”李慕白说得直白,“现在谁跟你走得近,谁就被说是同党。”
齐云深没吭声。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裴阙不会只靠一个王豪。他会让整个书院都觉得,齐云深是个危险人物。
名声一旦坏了,做的事再对,也没人信。
他低头看着纸上那三列字,忽然笑了下。不是开心,是明白了一件事——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是比谁有理,而是比谁能扛住压力。
他放下笔,从书箱底层摸出一块干饼。赵福生昨天托小满送来的,说是“饿着肚子打不了硬仗”。
他咬了一口,干得有点噎。但他一口一口吃完,连掉在桌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
然后他翻开笔记,一页页检查。每一个数字,每一处标注,全都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开始抄录关键数据,准备做成展板贴出去。
正写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他没抬头。他知道是谁。刚才那脚步停顿的方式,是李慕白。但他没敲门,说明他也拿不准该不该来。
齐云深继续写。墨迹一笔一划都很稳。
可当他翻到笔记中间一页时,手指顿住了。
那页记录的是清河上游某段河床坡度测算。旁边有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道划痕。他记得这个标记——是在阴溪谷回来那天晚上加的,代表某个异常值。
他盯着那道痕,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份被改过的抄本里,正好也漏了这一项数据。不是错,是根本没写。
而这项数据,只有他和李慕白知道。
他慢慢合上笔记,抬头看向窗外。明伦堂的屋檐在夕阳下泛着光。明天那里会挤满人,等着看他怎么辩解。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信他。但他知道,只要有一条数据是真的,他就还有机会。
他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新的计划:
1. 展板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勘测到建模全程公开;
2. 每张图配一句大白话说明,让不懂水利的人也能看懂;
3. 把那份漏掉异常值的抄本单独列出,对比原稿,问所有人:谁会故意删掉关键数据?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这时,外头传来喧闹声。几个学子从窗前走过,手里拿着新印的小传单,上面印着他论文的节选,旁边批着红字:“此处计算错误”“前后矛盾”“疑为伪造”。
有人把传单贴在书房门外的墙上,还拍了两下,像是完成任务。
齐云深走到门边,没开门。他听见有人说:“反正他已经完了,连老河工都不信他。”
另一人笑:“明天估计都不敢来明伦堂。”
齐云深退回桌前,点燃油灯。灯火跳了一下,照亮了摊开的展板草稿。
他拿起毛笔,蘸饱墨,在第一张纸上写下标题:
**《水势分流考》全过程记录——欢迎指正**
字写得很大,很稳。
他放下笔,伸手摸了摸书箱角落。那里藏着一份备份的密录残页,是从阴溪谷带回来的。没人知道他还留着这个。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
他坐在灯下,没动。桌上堆满了明天要用的资料,手边是半碗凉水和剩下的半块饼。
远处,明伦堂的大门紧闭。可他知道,明天一早,那扇门会打开,所有人都会进去,等着看一场审判。
而现在,他只能等。
等天亮。
等开口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数据说话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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