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吹熄最后一盏灯,屋里彻底黑了。他没睡,靠在桌边闭眼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补丁的边缘,脑子里还在过明天大会的流程。
外面打更的声音响过三遍,天还没亮。他睁开眼,窗外有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不是月光,颜色偏黄,还带着一丝灰烟的影子。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藏书阁西墙那边有烟冒出来,不大,但位置偏僻,要是没人发现,火势慢慢烧上去,里面的资料全得毁。
他转身抓起床头那根特制竹哨,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三短一长。
声音刚落,工坊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慕白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学生。
“藏书阁着火了。”齐云深说,“目标是东侧暗格,账本副本就在里面。”
李慕白脸色一变:“我去救火!你守后门,有人想跑肯定走那边。”
齐云深点头,顺手抄起门后的长杆铁钩就往外奔。
李慕白带人直扑藏书阁正门,提水的提水,搬沙袋的搬沙袋。火不大,但烧的位置刁钻,正好卡在两排书架中间,上面一堆旧卷宗全是油纸封存,一点就着。
他们用湿布盖住主梁,又把临近的书册全搬开。火势很快被压住。
齐云深绕到藏书阁后窗,发现窗户虚掩着,窗框上有新鲜的刮痕。他蹲下身,看到地上有一小块烧焦的布角,还冒着青烟。
他顺着脚印往菜园方向追。刚翻过矮墙,就看见一个黑衣人正要翻出书院围墙。
齐云深猛地冲上去,一钩子甩过去勾住对方脚踝。那人摔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齐云深已经扑上去按住他肩膀,膝盖顶住后腰。
“别动。”齐云深压低声音,“你踩进泥坑三次,鞋底沾的草灰和裴府马厩的一样。”
那人一顿,没再挣扎。
齐云深把他翻过来,搜身。腰间藏着一把短刃,刃口薄而窄,是近身刺杀用的。另外还有半块火漆印碎片,上面刻着“裴”字残角。
他捏住对方手腕,摸到一处陈年骨裂的痕迹。
“你在演武堂练刀三年,后来摔断了腕骨被淘汰。”齐云深说,“这种伤,一般人不会记得。但我见过太多古人骸骨,连哪一年受的伤都能推出来。”
那人瞳孔一缩。
齐云深松开手,冷笑:“你现在不是死士,是废物。裴阙派你来,就是让你替别人顶罪。”
那人嘴唇紧抿,一句话不说。
齐云深让人把他押回工坊,绑在柱子上。自己进去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
“赵福生送来的药膳汤。”他说,“温着的,喝一口再说。”
那人不动。
李慕白这时也回来了,身上都是烟味,扇子折了一角,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奸细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左脚靴底有个‘壬’字,是第三批外围死士的编号吧?我查过裴府招募名册,你们这批人连毒囊都没资格领。”
那人呼吸一滞。
李慕白接着说:“你昨夜本来在首辅府后巷牵马,临时被调来书院。说明你不是亲信,只是个备用的棋子。任务失败,你就该死。”
齐云深接过话:“但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
那人抬眼看他。
“你说出你知道的,我保你不死。”齐云深语气很平,“不说,明天大会上,我会当众讲清楚——裴阙是怎么用你们这些人填坑的。你们的名字、编号、家乡、家人住址,一条不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
那人脸色变了。
齐云深把碗往前推了推:“汤快凉了。”
屋里安静了几息。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人说,如果你们真敢开会,就让‘哑雀’在钟楼放箭扰场。箭不伤人,只为制造混乱。然后会有官差模样的人进来收缴证物,说是奉命查封。”
李慕白立刻转身去墙边拿炭笔,在纸上画钟楼位置。
齐云深问:“还有谁参与?”
“不知道。”那人摇头,“我就负责烧藏书阁,别的事没人告诉我。”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选今晚动手?”
“因为……周文书下午收到消息,说都察院的批文到了,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查账。所以必须今晚毁掉证据。”
齐云深和李慕白对视一眼。
“还有吗?”齐云深问。
“有。”那人顿了一下,“他们准备了三份假名单,说你是结党营私,拉拢学生搞叛乱。只要场面一乱,就有人站出来指证你。”
“谁?”
“我不认识,只知道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人,会在人群里喊第一句。”
齐云深记下了。
李慕白画完图走回来:“钟楼有两个入口,一个在书院西侧塔门,一个通藏书阁二楼走廊。我们可以在楼梯埋人,等‘哑雀’出现就拿下。”
齐云深点头:“通知林修他们,提前半小时进场,守住关键路口。退学的学生从菜园进来,安排专人接应。”
他又看向奸细:“你说的这些,要是有一条是假的,明天当场揭穿。你懂后果。”
那人低头不语。
齐云深起身走到书箱前,打开底层抽屉,把火漆印碎片放进去,又检查了一遍龙骨水车模型的夹层。证据还在。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天边开始泛白,但天还没亮。
李慕白正在用炭笔写新的布防安排,嘴里念叨:“这帮人真是疯了,为了堵嘴什么都干得出来。”
齐云深坐回桌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有证据。”他说,“是怕有人敢当众说出来。”
李慕白停下笔:“所以明天不能只讲数据,得让人听懂。”
“对。”齐云深说,“要用最简单的话,讲最脏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工坊里只有炭笔划纸的声音。
绑着的奸细忽然抬头:“你们……真的能赢?”
齐云深看他一眼:“你已经说了这么多,现在问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那人声音低下去,“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永远只能被人踩着走。”
齐云深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铜扣,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上面刻着两个字——慎独。意思是,没人看见的时候,也要守住本心。”
那人盯着铜扣,没说话。
齐云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湿气。
“天快亮了。”他说,“你的选择也快到了。”
李慕白收好图纸,拍了拍衣服上的炭灰:“我去东斋安排人手。你呢?”
“我在这儿等。”齐云深说,“谁也别想再碰证据一下。”
李慕白点点头,开门走出去。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奸细抬起头,看着齐云深:“如果……我说出更多事,你能帮我把家人送出城吗?”
齐云深转身看他,眼神平静。
“先说你知道的。”他说,“然后我们再谈活路。”
东方微白,风停了。
工坊角落的沙袋堆旁,一滴水珠从房梁落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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