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站在讲台上,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他的衣袖轻轻掀了一下。台下人很多,有书院的夫子,有学生,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坐在后排。他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布片,举起来。那布片边缘发黑,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
“这是从刚才那个刺客袖子里找到的。”他说,“你们闻过这味道没有?”
没人回答。
李慕白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叠纸。他翻到第一页,大声念:“万和香肆账本记录,三月十七日,裴府购赤檀粉二十斤;次日,陈父带乡邻闹学,指责齐先生蛊惑人心。”
他又翻一页:“四月初五,裴府再购三十斤;当天,七名学子联名退学,称格物之学不合圣道。”
声音很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老夫子站起身,皱眉问:“这些……当真能证明是裴相指使?”
齐云深点头:“还不够。请几位家长上来。”
话音刚落,台阶下走出三人。其中一个拄拐的老汉,手一直在抖。
“我叫王有田。”他说,“我是陈文远他爹。那天我喝了别人送的茶,脑子一热就跑到书院骂人,还写了悔过书……醒来啥都不记得。后来小陈拿这粉末给我看,我才晓得,那茶里掺了东西。”
另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说:“我家小子退学前,我收了两包香料,说是‘安神用’。结果当晚我就做噩梦,第二天非逼着他走不可。”
她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灰红色的碎末。
齐云深接过纸包,走到讲桌前,铺开一张图卷。那是藏书阁里被篡改的《水经注》抄本对比图。左边是原稿,右边是改过的版本。
“看见了吗?”他指着一处,“这里原本写的是‘测流速需定时定点’,现在变成了‘治水之道,贵在心悟’。”
他又翻开另一张:“这篇《河防要略》,原文主张实地勘测,现在却改成‘信天命,顺自然’。”
他抬头看着众人:“这不是学术争论。这是有人想让我们闭嘴,让我们回到只背书不做事的老路上去。”
台下一片安静。
李慕白把账本原件拿出来,放在木匣里。他打开盖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纸页和印章。
“这份账本,已经抄了三份。”齐云深说,“一份送去都察院,周大人亲自签收;一份留在书院宗卷房,由山长保管;最后一份,现在就贴在公告栏上,谁都能去看。”
他顿了顿,声音没提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不是为了斗倒谁才站在这里。我是为了让以后的学生,不用再被人用香料控制,不用因为说了真话就被赶出书院。”
有个年轻学子突然站起来:“齐先生!那你之前被骂造假,也是他们安排的?”
“是。”齐云深答得干脆,“王豪拿到的抄本,是双层纸压印的假货。登记时间对不上,钥匙也被复制过。这些事,我都查清楚了。”
又有人问:“那刘夫子、陈夫子他们反对你,也是被收买了吗?”
“我不知道。”齐云深摇头,“但我敢说,他们收到的‘民间意见’,很多都是裴府花钱雇人写的。那些闹事的家长,不少都被下了药。”
他看向角落里的官员们:“诸位大人今天来,不是为了看热闹的。你们也该想想,如果这种手段能用在书院,明天就能用在粮仓、税册、军报上。”
一名穿青袍的御史微微点头。
齐云深继续说:“裴阙怕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他知道,一旦有人开始追问数据、验证结果,他的那一套就撑不住了。所以他要毁我的名声,断我的资源,换掉支持我的人。”
他拿起讲义,翻到最后一页:“可他忘了,真相不怕查。越查,越清楚。”
李慕白这时搬来一块木板,上面贴满了纸条和连线图。那是他们这段时间整理的关系网。
“看这里。”他指着一条红线,“香料从裴府出库,经杂役转交家长;家长闹事后,西斋夫子立刻发声支持‘整顿学风’;紧接着,就有学生退学、揭帖张贴、经费削减。”
他手指一划:“整套流程,两个月内重复了五次。每次针对的,都是齐先生的新课、新实验、新学生。”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原本冷着脸的夫子低声道:“难怪最近总有‘民意’涌来……原来都是安排好的。”
齐云深看着他们:“我知道很多人不敢信。毕竟裴相是首辅,是状元出身,是皇帝倚重的大臣。可正因为他地位高,才更要警惕——权力一旦没了监督,就会变成刀。”
他环视全场:“今天我把所有证据摆出来,不是为了煽动仇恨,是为了让大家看明白:我们争的不是谁对谁错,是能不能让真话活下去。”
说完,他走下讲台,走到那三个跪着的死士面前。
其中一个抬起头,脸上灰斑密布。
“你们服的是什么药?”齐云深问。
那人咬牙不语。
李慕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我们在他们身上搜到的药丸,化验过,含有迷魂草、赤檀粉和少量砒霜。长期服用会让人情绪暴躁,容易被暗示,最后变成只会听命令的傀儡。”
他把瓶子递给旁边一位懂医理的夫子。
那人打开闻了闻,脸色变了:“这药……至少吃了三个月以上。”
齐云深回到台上,拿起木匣。
“这里面不只是账本。”他说,“还有裴府管家签字的取货单,有死士口供,有被操控家长的证词,有修改文献的墨迹分析报告。”
他把匣子合上,锁扣“咔”地一声响。
“我已经把这些交给都察院。接下来怎么处理,是朝廷的事。但我希望各位记住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怀疑不可怕,沉默才可怕。今天你们看见了真相,那就别再装作看不见。”
台下静了几息。
然后,一声掌声响起。
是个瘦小的书童,赵小娥。她站在人群后面,用力拍着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有个老夫子摘下帽子,朝齐云深鞠了一躬。
学生们开始喊他的名字。
“齐先生!”
“齐先生清白!”
“格物学社万岁!”
李慕白咧嘴笑了,低声说:“这下好了,你的课怕是要挤破门。”
齐云深没笑,也没动。
他只是把手放在讲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份公示名单。
风吹进来,把纸上的一角掀起。
他看见,最下面一行写着:**退学学生联络方式已汇总,待接应回归**。
台下的红布条在晃。
有个身影从侧门走进广场,穿着旧款书院服,手里攥着一封信。
他抬头看向讲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什么。
齐云深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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