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棚外的鸡叫了三声。齐云深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划拉。李慕白推门进来时,他正把一张草图翻过来压在另一张下面。
“又熬了一宿?”李慕白把扇子插进腰带,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
“没睡。”齐云深头也不抬,“名单到了吗?”
“到了。”李慕白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第一批十三个,来自六个州府,最远的从岭南来,说是专门骑马赶了半个月。”
齐云深点了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吃叶。
李慕白凑过去看:“《试点工程实录》?这名字太正式了吧。”
“不正式没人信。”齐云深撕下一页写坏的纸团成一团扔到角落,“他们要来看真东西,就得给真东西。”
“也是。”李慕白坐下来,“那三日流程呢?改好了没?”
“改好了。”齐云深把一叠纸递过去,“第一天看渠,第二条听匠人讲怎么铺石夯土,第三天分组学记账、管人、应对百姓意见。每个环节都有学生负责讲解。”
李慕白翻了两页,点头:“行,清楚。就是……这些人里有好几个是裴阙那边的人,万一故意挑刺怎么办?”
“挑刺不怕。”齐云深放下笔,“怕的是装懂。咱们只管讲明白,做扎实。他们回去要是搞不出样子,责任不在我们。”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陈文通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
“齐先生!朝廷公文到了!正式下令推广咱们的水利和民生方案,先在十州试点!”
齐云深接过信看了眼印鉴,轻轻放在桌上。
李慕白咧嘴笑了:“成了!这下可真是名正言顺了。”
“别高兴太早。”齐云深起身,“越多人来,越得不出错。今天就开始布置‘经验交流站’,把展台挪到村口大槐树下,加几张桌子。”
“要不要挂个旗子?”陈文通问,“写点欢迎的话?”
“不用。”齐云深说,“写‘请看实物,请问工人,请查账本’就行。”
李慕白一拍大腿:“够硬气!”
三人正说着,远处尘土扬起。一辆马车停在村口,一个穿绿袍的小官跳下来,左右张望。
“第一个到了。”李慕白抓起扇子,“我去接?”
“一起去。”齐云深整了整衣领,往外走。
那官员名叫王承志,是江南某县的主簿。见两人迎上来,连忙拱手。
“下官王承志,奉命前来学习治水之法。”
“齐云深。”齐云深回礼,“这位是李慕白,我们书院的水利工程负责人。”
王承志眼睛一亮:“您就是那位提出‘三年回本’的李公子?久仰久仰!”
李慕白摇扇子:“别久仰,先看渠。”
一行人往工地走。王承志边走边问东问西,什么材料用多少,人工怎么算,百姓愿不愿出力。齐云深都一一答了。
走到渠边,老赵正在指挥工人铺卵石。王承志蹲下摸了摸石面,又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
“这坡度是怎么定的?”他抬头问。
李慕白接过话:“根据上下游高差测算,每百步降三寸,保证水流不淤不冲。”
“数据在哪?”
“施工日志里有每日记录。”齐云深说,“你随时可以调阅。”
王承志点点头,又去了下游村子。张家老头正给麦田浇水,看见人来了,主动说起去年争水的事。
“现在不用争了。”老头笑着说,“水按时来,田能多收两石。”
王承志记完,回来时脸色变了。
“你们这不只是修渠。”他说,“这是把整个村子都理顺了。”
“我们觉得,光修渠没用。”齐云深说,“路不通,粮运不出去;孩子不上学,将来没人会算账。所以一起改。”
中午吃饭时,赵福生让人送来几笼包子和两碗汤。王承志吃得满头汗,连说“实在”。
下午三点,第二批官员也到了。一共五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其中一人冷笑一声:
“听说你们这儿连村塾都开了?读书能抗旱?”
齐云深没说话。李慕白上前一步:“这位大人,我们教孩子认字算数,还会讲怎么测水位、记工分。上个月,有个十岁娃发现了管道漏水,及时报了上去。”
那人哼了一声:“花架子。”
“是不是花架子,明天您亲自听一堂课就知道了。”齐云深平静地说。
傍晚,所有访客都被安排在村中几户人家借住。齐云深和李慕白回到工棚,桌上已堆满了新写的资料。
“明天开始讲课。”齐云深打开油灯,“你负责技术部分,我讲组织和管理。”
“行。”李慕白翻开自己的笔记,“我准备了个‘五步建渠法’,简单好记:勘地、测水、定线、选材、督工。”
“挺好。”齐云深说,“再加上一句——每一步都要百姓参与。”
夜深了,两人还在校对讲稿。门外有人敲了三下,陈文通探头进来。
“齐先生,又有两人到了,说是豫州来的,带着工具箱。”
“让他们住下。”齐云深说,“明早六点开会。”
第二天一早,大槐树下摆开三张桌子。第一张放着渠道模型和图纸,第二张是账本和施工日志,第三张贴着《三日观摩流程表》。
李慕白站在模型旁,开始讲坡度设计原理。几个官员围着他问个不停。齐云深则带着另一拨人去看仓库,现场演示如何核对材料进出。
中午过后,那个曾冷笑的官员找到齐云深。
“你们的日志……是真的每天记?”
“是。”
“没有补的?”
“补记等于造假。”齐云深说,“我们不怕问题,就怕瞒问题。”
那人沉默一会儿,低声说:“我们那儿去年修堤,账本是完工后三个月才做的。”
齐云深没接话,只递给他一本原始记录册。
下午,孩子们在村塾上课。官员们站在窗外听。老师正在讲“水流速度与坡度的关系”,用烧饭煮汤打比方。
“水开得猛,火太大不行;火太小,水又不滚。”老师说,“修渠也一样,坡太陡容易冲垮,太缓又流不动。”
一个官员忍不住鼓掌。
太阳快落山时,齐云深站在新搭的木台前,手里拿着刚装订好的《实录》清样。
“各位明天可以带走这套资料。”他说,“里面有全部流程和数据来源。如果回去推行遇到困难,可以写信来问。我们会回。”
没人再质疑。
李慕白在一旁登记最后两个访客的信息。一个年轻官员抬起头,认真问:
“齐先生,这法子真能在我们那种大县推开吗?”
齐云深看着他:“你愿意从第一条沟开始挖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齐云深说:“那就从第一条沟开始。”
人群散去时,暮色已浓。工地上还有锤声传来。齐云深站在台子边缘,手里还拿着那份清样。
李慕白走过来,扇子轻敲掌心。
“明天还有八个要来。”
“准备茶水。”齐云深说,“再来十个人也不怕。”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补丁,针脚细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裂痕。
远处,新渠里的水正缓缓流动,映着最后一缕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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