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齐云深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没动。
他刚写完第三遍《春秋大义》的破题,手指有点发僵。窗外树影还在晃,但刚才那声咳嗽再没出现。他知道,外面的人没走,只是更小心了。
李慕白是天快亮时来的,披着件旧斗篷,手里拎个布包。他一脚跨进门槛就嚷:“你这儿比军营还紧张,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齐云深没笑,起身把门关严,又顺手摸了下门后伞柄的方向——还是朝里,说明昨夜没人强行闯入。
“不是我要搞这么多事。”他说,“是他们逼我不能松手。”
李慕白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叮当响。“周大人派的人到了,六个,全在巷口等着。说是朝廷特批的‘护贤卫’,听着挺唬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齐云深点头。“让他们进来吧,别堵门口惹眼。”
两人走到院中,六名护卫列成两排。衣服整齐,腰杆挺直,看着像模像样。齐云深不动声色,端了壶茶挨个倒。
轮到第三个时,那人双手接杯,拇指下意识蹭了下杯沿。齐云深眼神一闪,没说话。
回屋后,他低声对李慕白说:“三个真练过的,三个装的。那个蹭杯子的,左手虎口没茧,站姿太刻意。”
李慕白扇子一合:“要不要现在就赶人?”
“不行。”齐云深摇头,“赶走了,明天来八个更假的。咱们得让他们自己露馅。”
当天上午,齐云深带着护卫把院子重新查了一遍。厨房柴堆换了新木头,他在灶台四周撒了一层细灰。后墙脚印区铺了碎石,谁踩上去都会留痕。窗栓全部加固,连房梁上的铜铃绳也换成了双股麻线。
下午三点,他拿出一张纸,写了三条路线。
“我去书院模拟答题,每天走一条路,提前半天通知你们哪条启用。出门时两个护卫前后跟着,一个扮书童提箱子。换班时间不准固定,随机调。”
领头的护卫接过纸条,应了一声。
齐云深盯着他:“记住了,别背下来,看完烧掉。”
晚上七点,演练开始。
第一场:投毒。
李慕白扮成送饭学徒,端着一碗面进来。刚放下,一名护卫冲上来夺碗,用银筷试了三次才让吃。齐云深尝了一口,摇头:“反应太快,反而可疑。以后先让小童试吃,你们只管盯人。”
第二场:纵火。
半夜有人从屋顶扔下火把模型,护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救火一组搜人。问题出在站位——三人挤在门口,后面空档太大。
齐云深站在廊下喊:“别扎堆!一人守门一人守窗一人控场,听见动静先吹哨!”
第三场:刺客翻墙。
李慕白半夜翻墙进来,刚落地就被铜铃惊动。两名护卫赶来,但他已经摸到书房窗边。齐云深在屋里拍桌:“等你们赶到,我早被人割了喉咙。以后铃响不分方向,所有人先围住主屋!”
三场演完,已是凌晨。
齐云深坐在灯下改计划表,在“饮食”旁边画了个圈,圈里加了个叉。意思是:不再只靠小童试吃,改为每餐换银器,震慑为主。
第二天,一切照常。
齐云深早上扫地,中午看书,傍晚练字。门上那张“闭门谢客,专习制艺”的纸条还在,风吹得微微颤。
实际上,每次扫地他都看泥地有没有新脚印;读书时耳朵听着瓦片有没有轻响;睡前必摸一次抽屉里的尺子。
李慕白每天傍晚来一趟,手里总带本书。今天是《农政全书》,页码折在第十七页,代表“护卫中有两人异常”。明天要是折在第九页,就是“发现新线索”。
赵福生的饭菜照常送来。这次餐具全换成银的,筷子沉甸甸的。小童每顿先吃三口,然后才能动筷。
有次送饭的学徒迟到了半刻钟,齐云深直接让人把饭倒了。第二天送饭人换了脸,手上也没墨迹——他当场拦住,查出身契才放行。
第三天夜里,齐云深突然在院子里大声说:“明早要去京兆府交考前文书,得早点出发。”
话音落下,屋里没人接话。
但他知道,这话肯定传出去了。
次日清晨,小厮背着包袱出门,两名护卫护送。刚拐过巷口,李慕白从酒楼后门冲出来,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头撞向队伍。
护卫反应很快,立刻形成包围阵型,有人拔刀有人挡路。虽然乱了半秒,但没让“刺客”近身。
回来后,齐云深单独叫住领队。
“你们六个里,有两个步法不对,眼神不敢看我。”他声音不高,“我不说破,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还有底线。但如果有人想拿我的命换前程,我不介意先动手。”
那人脸色发白,扑通跪下:“大人明鉴,属下绝无二心!”
齐云深扶他起来。“我相信你。但信不信另外两个,我说了不算。”
当晚,他把之前贴的警报纸条全撕了,换成新的暗号系统。原来的三级警报标记烧成灰,倒进茶渣里。
他在计划表上划掉“防窥视”,写下四个字:主动监控。
李慕白临走前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两名可疑护卫的名字和交接时间。
“我让人盯着他们。”他说,“要是敢动歪心思,咱们反手就能揭了皮。”
齐云深点头,把纸条塞进灯芯里点着了。
火光映着他脸,眼睛很亮。
第四天开始,生活节奏更稳了。
齐云深每天照样扫地、读书、写策论。他甚至重新开始整理《基层治理五策纲要》的草稿,像是完全放下戒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顿饭前都要看小童试吃,每一次出门都要确认路线变更,每晚睡觉前都要听一遍铜铃是否松动。
他的精神还是紧绷的,但不再是慌乱的绷,而是有控制的绷。
就像拉满的弓,随时能射,却不急于出手。
第五天下午,他正在默写八股文的起讲部分,李慕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查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那两个有问题的,一个半月前才调进都察院,另一个是工部临时借调。都不是周大人的人。”
齐云深笔尖一顿,没抬头。
“那就让他们继续待着。”他说,“等会试那天,给他们个惊喜。”
李慕白笑了。“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齐云深合上本子,抬头看他。“我不是不吃亏。我是要把每一分亏,变成别人更大的麻烦。”
两人低声商量下一步安排,决定再做一次夜间演练,这次加入伪装人员识别环节。
约定三日后傍晚行动。
李慕白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袖子里藏着更新过的护卫行为记录。
齐云深送他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厨房方向。
灶台周围的细灰被人轻轻扫过一道,又重新铺平。
他站在原地没动。
几片落叶被风吹进院子,打了个旋,停在柴堆边上。
柴堆最里面,那根带节的枯枝又被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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