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秋日总带着点缠绵的雨意,青石板路被淋得发亮,倒映着旧宅墙上斑驳的砖纹。肖景文牵着小砚的手,苏诺桐撑着伞跟在身后,三人站在“张府旧宅”的朱漆门前——这是当地老宅拍卖会上最受关注的一处,据说主人祖上是清代的举人,宅里还留着不少文房旧物。小砚穿着防水的蓝色罩衫,衣襟上的端砚纹样被雨打湿了点,却依旧蹦蹦跳跳,鼻尖不停抽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慢点走,地上滑。”肖景文弯腰帮小砚把帽子戴好,目光落在门内的庭院里——青砖铺就的小路通向正屋,廊下挂着褪色的灯笼,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透着股岁月沉淀的沉静。他想起三年前在苏州收那方明代端砚的经历,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在旧宅里,偶遇了藏在衣柜后的宝贝,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
苏诺桐拿出手机,对着庭院拍了张照:“听说这宅子有两百多年了,里面的木家具都是老红木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文房四宝。”她话音刚落,就见小砚突然挣开肖景文的手,哒哒地跑到正屋角落,蹲在一个蒙着灰的樟木箱前,伸手就要去掀盖子。
“小砚,别乱碰!”肖景文连忙走过去,怕箱子里有易碎品。可还没等他拦住,小砚已经掀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混着樟木的气息飘了出来。小砚把鼻子凑到缝前,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肖景文,奶声奶气地说:“香!像爸爸磨的墨!”
肖景文愣了一下,这味道确实像老墨——现代墨多是工业合成,少了这种天然的松烟香。他蹲下身,轻轻拂去箱子上的灰,慢慢掀开盖子: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整齐码着十几锭墨,墨锭上雕着松鹤、梅兰竹菊的纹样,有些墨的侧面还刻着小字,只是被岁月蒙上了灰,看不太清。
“这墨看着挺旧,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名家的。”苏诺桐凑过来看了看,拿起一锭墨,指尖蹭到上面的灰,“你看这雕工,倒是挺细致,就是磨损得厉害,款识都看不清了。”
旁边突然传来个声音:“这墨我刚才看过了,都是民国的仿品,没什么收藏价值。”说话的是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对着箱子里的墨扫了一眼,“我是做文房收藏的,这种仿品我家多的是,也就摆着看个热闹。”
小砚听到这话,突然把手里的墨锭抱得紧紧的,对着男人皱起眉头:“不是仿的!香!真的!”
男人被孩子的认真逗笑了:“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真墨假墨吗?这墨的质地这么松,一捏就掉渣,肯定是仿的。”
肖景文却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软布,轻轻擦去一锭墨侧面的灰——随着灰尘脱落,“曹素功制”四个字渐渐清晰起来,笔画遒劲,正是清代着名墨工曹素功的款识!他又拿起另一锭,擦去灰后,竟看到“乾隆壬午年”的字样,再看墨的质地,虽然表面有些松,却透着温润的光泽,是老墨长期在樟木箱里保存的特有质感,绝非现代仿品的粗糙颗粒。
“这位先生,您可能看走眼了。”肖景文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曹素功是清代制墨名家,他的墨以松烟为料,质地细腻,且多在墨侧刻年号。您看这锭‘乾隆壬午年’的墨,墨色泛青,是典型的‘顶烟墨’,只有清代中期才有这样的工艺,民国仿品根本仿不出这种松烟香。”
男人脸色一变,连忙拿过放大镜,凑到墨锭前仔细看。随着灰被擦得越来越多,更多的款识和纹样露了出来——有“天工开物”的字样,有“文房四宝”的图案,每锭墨的工艺都精致得惊人。他越看越心惊,知道自己刚才犯了“以貌取物”的错,只看表面磨损,没注意细节。
这时,老宅的主人张老先生走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墨,叹了口气:“这是我祖父的遗物,他当年是举人,最喜欢曹素功的墨。后来家道中落,这箱子墨就被忘了,放在角落几十年,我还以为都坏了,没想到还能看。”
肖景文看向张老先生,轻声问:“张老先生,这箱墨您想怎么处理?如果您愿意出让,我想把它们收下来,放在‘景文阁’展出,让更多人知道曹素功的制墨工艺。”
张老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本来想把这箱子墨当旧物一起拍卖,可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宝贝。不过我年纪大了,留着这些也没用,你要是真心喜欢,给个合理的价钱就行,就当给这些墨找个好归宿。”
穿中山装的男人连忙开口:“张老先生,我出五万!这箱墨我要了,我保证好好收藏!”
小砚见状,突然拉住张老先生的衣角,把怀里的墨锭递过去:“爷爷,给爸爸!爸爸会讲墨的故事,会保护墨!”他指了指肖景文,“爸爸教我认砚,也会教我认墨,以后我也保护墨!”
张老先生看着孩子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朋友这么有诚意,我怎么能拒绝?小伙子,这箱墨我卖给你,就按你说的价,三万块——我知道这价低了,但我更想让这些墨跟着懂它们的人。”
肖景文连忙道谢,拿出手机转账。穿中山装的男人见状,只能不甘心地走开,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
回去的路上,小砚坐在车里,怀里抱着个小墨锭,时不时拿起来闻闻,脸上满是开心。苏诺桐靠在肖景文身边,轻声说:“没想到这次又是小砚立了功,要是他没闻到墨香,我们可能就错过了这么好的宝贝。”
肖景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砚的头:“这就是孩子的直觉,他们不看表面,只看自己喜欢的。其实收藏老物件也是这样,不能只看品相,更要懂它们背后的故事,闻它们身上的岁月气息。”
回到杭州“景文阁”,肖景文把墨锭小心翼翼地放在展柜里,旁边摆上曹素功制墨的资料卡。林溪和王老先生闻讯赶来,看到一柜子的老墨,都忍不住赞叹:“肖老板,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曹素功的乾隆墨,现在市面上可是一锭难求,你一下子收了十几锭,真是捡了大漏!”
王老先生拿起一锭墨,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松烟香,浓而不烈,真是老墨的味道。想当年我父亲也有一锭曹素功的墨,可惜后来丢了,今天能再闻到这个味道,真是怀念啊。”
小砚站在展柜前,看着里面的墨锭,突然对肖景文说:“爸爸,教我磨墨!用真墨!”
肖景文笑着点头,拿出一锭小墨锭,又拿出块端砚:“好,爸爸教你。磨墨要轻要慢,就像对待朋友一样,不能急……”他握着小砚的手,在砚台里慢慢转着墨锭,松烟香渐渐散开,和店里的檀香混在一起,格外安神。
小砚的手还小,握不住墨锭,却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砚台里的墨痕,嘴里还小声念叨:“轻……慢……”
苏诺桐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幕——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父子俩身上,展柜里的老墨泛着温润的光,小砚的脸上满是专注,像极了当年第一次磨墨的肖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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