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哭泣声幽幽咽咽,如丝如缕,在死寂的古刹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不似活人,更似怨魂哀泣。
守夜的护卫们汗毛倒竖,紧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后院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断壁残垣。篝火的光芒跳跃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风倾瑶与楚墨轩几乎同时起身。楚墨轩将她护在身后,眸光如电,扫向后院方向。他周身气息冰冷,并非恐惧,而是全神戒备的肃杀。
“墨羽,带一队人,守住大殿入口。其他人,原地戒备,没有命令,不得妄动!”楚墨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墨羽立刻执行,指挥护卫结成防御阵型,将净灵石所在的大殿中心区域牢牢护住。
那哭泣声并未靠近,依旧在后院某处飘荡,时远时近,仿佛在引诱,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苦。
风倾瑶凝神细听,她敏锐的灵觉捕捉到,这哭声并非单纯的音波,其中似乎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精神波动,带着强烈的悲伤与……不甘?这感觉,与她之前感知到的、来自古刹深处的那股平和能量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执念?
“这哭声……有古怪。”风倾瑶低声道,“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残魂印记。”
楚墨轩微微颔首,他也察觉到了异常。这古刹阴气极重,滋生些邪祟之物并不奇怪,但这哭声中的精神力量层次,却非寻常鬼物所能拥有。
“我去看看。”楚墨轩沉声道。此地凶险未知,他必须亲自探查。
“我与你同去。”风倾瑶立刻道。她的灵犀玉髓对这类能量感知更为敏锐,或许能发现楚墨轩察觉不到的线索。而且,将他一人置于险地,她心中莫名不安。
楚墨轩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坚定,并未坚持,只道:“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步出大殿,朝着哭声传来的后院走去。墨羽想带人跟上,被楚墨轩以手势制止。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后院比前庭更加破败,荒草没过膝盖,残存的几间僧舍早已屋顶坍塌,只剩下几堵歪斜的土墙。那哭泣声似乎源自最里面一间尚算完整的禅房。
越靠近那禅房,阴寒之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风倾瑶胸口的玉坠开始微微发热,并非警示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禅房内有东西在吸引它。
楚墨轩在禅房门外停下脚步,示意风倾瑶留在身后,他则凝神感知片刻,随即猛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内一片漆黑,哭声在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楚墨轩指尖弹出一缕指风,点燃了门边一个早已干涸的油灯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禅房内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破旧的蒲团,以及靠墙摆放的一个……女子的梳妆台?梳妆台上积满灰尘,但一面模糊的铜镜却依稀可辨。
然而,房内空无一人。
哭声来源,仿佛凭空消失。
风倾瑶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那面铜镜上。她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铜镜表面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镜面上的灰尘。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铜镜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面原本死寂的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瞬间将风倾瑶笼罩!
“小心!”楚墨轩脸色剧变,闪电般出手抓向风倾瑶!
然而,那白光的速度更快!风倾瑶只觉得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楚墨轩的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风倾瑶的身影被铜镜吞噬!他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想也不想,周身内力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向那面诡异的铜镜!
轰!
石屑纷飞!那梳妆台连同铜镜,被楚墨轩含怒一击轰得粉碎!
然而,铜镜碎裂之后,原地并未出现风倾瑶的身影,反而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阴寒之气,夹杂着古老沧桑的味道,从洞口中弥漫出来!
洞口边缘,残留着些许空间波动的痕迹。
“传送阵法?!”楚墨轩心头巨震!这破败古刹之中,竟然隐藏着一个如此精妙的传送阵!那铜镜只是触发机关!
没有丝毫犹豫,楚墨轩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他绝不能让风倾瑶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下落的过程短暂而扭曲,仿佛穿越了一层粘稠的屏障。下一刻,楚墨轩双脚触地,稳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身处一条幽深的地下甬道之中。甬道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萤石,勉强提供照明。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岁月沉淀的气息。前方黑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而风倾瑶,就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似乎也是刚刚落地,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倾瑶!”楚墨轩一步跨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随即涌上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风倾瑶摇了摇头,惊魂未定:“我没事……刚才那是……”
“一个古老的传送阵。”楚墨轩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甬道,“这古刹之下,恐怕别有洞天。”
风倾瑶也冷静下来,感受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气息与地上截然不同,虽然阴寒,却少了几分邪祟,多了几分古老与神秘。她胸口的玉坠此刻异常活跃,散发出阵阵温热,指引着她看向甬道深处。
“我的玉坠……有很强的感应。”风倾瑶低声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它。”
楚墨轩也感觉到了自己胸口印记的微弱悸动。他沉吟片刻,握紧了她的手:“既然来了,那就探个究竟。跟紧我,万事小心。”
两人沿着萤石照亮的甬道,谨慎地向前探索。甬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但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若非有风倾瑶玉坠的感应指引,极易迷失方向。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残破的壁画,风格古朴,描绘的并非佛陀菩萨,而是一些祭祀天地、沟通自然的场景,人物服饰也与当今迥异,充满了上古蛮荒的气息。还有一些地方散落着腐朽的兵器铠甲碎片,似乎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发明显。风倾瑶能感觉到,一股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与一股阴冷邪恶的幽冥死气,在这地底深处相互纠缠、对抗着。
终于,在穿过一道巨大的、刻满奇异符文的石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之中!
宫殿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如同星空般洒下清冷的光辉。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由某种黑色的玉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无比的阵纹。祭坛四周,矗立着八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青铜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兽图腾,栩栩如生,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约莫一人高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内部,似乎封存着一团氤氲不定的、如同液体般流动的白色光华!那光华散发出无比纯净、浩瀚的生命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风倾瑶胸口的玉坠在这一刻灼热到了极点,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与那水晶中的白色光华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是……灵犀之源?!”风倾瑶失声惊呼!古籍中模糊记载的、灵犀玉髓力量的源头,难道就是眼前之物?
楚墨轩也是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水晶中的能量,与他体内的幽冥噬心咒之力,如同水火般截然对立!但同时,那能量似乎也对他胸口的印记,有着某种奇特的吸引力。
然而,就在两人为这发现而震惊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
“呵呵呵……终于等到你们了。”
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充满了邪恶与贪婪。
楚墨轩和风倾瑶猛地转身,只见祭坛后方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日间在醉仙楼交手后逃脱的那个灰衣老者!只是此刻,他佝偻的身形挺直了许多,浑浊的双眼闪烁着骇人的绿光,周身散发着浓烈如实质的幽冥死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白骨制成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黑色珠子。
“幽冥宗长老,鬼骨!”楚墨轩一字一顿,道出了老者的身份,周身杀意瞬间暴涨!他没想到,这老鬼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似乎在此等候多时!
鬼骨贪婪地盯着祭坛中央的水晶,又看向风倾瑶,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灵犀之源……灵犀玉髓的宿主……真是天助我也!只要将你的灵髓献祭,再夺取这源力,宗主的大计可成!老夫也能借此突破瓶颈,延寿千载!”
风倾瑶心中冰寒,这老鬼的目标,果然是她和这灵犀之源!
“痴心妄想!”楚墨轩冷哼一声,将风倾瑶护在身后,玄色大氅无风自动,冰冷霸道的真气瞬间充斥全场!“本王在此,岂容你这等魍魉放肆!”
“寒王殿下,你自身难保,还敢逞强?”鬼骨阴森一笑,白骨短杖指向楚墨轩,“你的幽冥噬心咒,发作在即了吧?在这充满灵犀源力的地方,诅咒的反噬只会更加强烈!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鬼骨手中骨杖一挥!祭坛四周的八根青铜巨柱上的异兽图腾,双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整个祭坛的阵纹被激活,一股庞大的吸力骤然产生,疯狂抽取着宫殿内的灵气,同时也引动了楚墨轩体内的诅咒之力!
楚墨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印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周身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狂暴与冰冷再次涌现!
“楚墨轩!”风倾瑶惊呼,她能感觉到他体内力量的失控!
鬼骨见状,得意大笑:“哈哈哈!寒王,受死吧!待我先解决了你,再好好享用这灵犀玉髓!”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鬼影,手持骨杖,带着凌厉的阴风,直扑楚墨轩!杖头那颗黑色珠子散发出道道污秽的黑气,腐蚀着周围的灵气!
楚墨轩强忍着诅咒发作的痛苦,眼中赤红再现,怒吼一声,迎了上去!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劲气四溢,轰鸣不断!
然而,楚墨轩受诅咒影响,实力大打折扣,很快便落了下风,被鬼骨诡异的幽冥法术逼得险象环生!
风倾瑶心急如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墨轩被击败!她的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散发着纯净光芒的水晶,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灵犀玉髓……灵犀之源……既然同源,或许可以借力!
她不再犹豫,趁着鬼骨全力攻击楚墨轩的间隙,猛地冲向祭坛!
“小丫头,找死!”鬼骨察觉到她的动作,分出一缕黑气射向风倾瑶!
“你的对手是我!”楚墨轩怒吼,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催动内力,挡下了那道黑气,自己却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
风倾瑶趁机冲到祭坛边缘,将双手按在那冰冷的水晶之上!同时,她全力运转体内的灵犀玉髓之力!
嗡——!
水晶剧烈震颤!内部的白色光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汹涌澎湃地涌入风倾瑶体内!这股力量庞大而纯粹,远超她的负荷,瞬间让她经脉胀痛,几乎要爆裂开来!
但与此同时,她胸口的玉坠光芒大放,如同一个过滤器,将部分狂暴的源力转化为温和的能量,滋养着她的身体和神魂!
“以我之灵,引源之力!破邪显正!”风倾瑶福至心灵,娇叱一声,将体内融合了灵犀源力的磅礴能量,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柱,朝着正与楚墨轩缠斗的鬼骨,轰然射去!
那白光蕴含着至阳至纯的生命本源之力,正是幽冥死气的克星!
鬼骨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恐怖能量,脸色骤变,想要闪躲已是不及!
“不——!”
白光瞬间将鬼骨吞噬!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周身黑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手中的白骨短杖“咔嚓”断裂,那颗黑色珠子也黯淡无光!
鬼骨的身体在白光中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白光散去,大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祭坛水晶的光芒,依旧柔和地闪耀着。
风倾瑶脱力地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
楚墨轩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诅咒的躁动,因鬼骨的死亡和灵犀源力的净化,竟然平息了许多。
他走到风倾瑶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虚弱的身体,声音沙哑而低沉:“你……没事吧?”
风倾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猩红和毫不掩饰的担忧,虚弱地笑了笑:“还好……我们赢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地宫深处,古老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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