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洞之外,云海翻腾,峭壁如削。楚墨轩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被浓雾笼罩的深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心脉处凝滞的寒气,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眉宇间的戾气与绝望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所取代。
瑶儿被暗流卷走的身影,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悔恨、自责、恐惧……种种情绪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淬炼成唯一的念头——找到她!无论她是生是死,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必须找到她!这执念,成了对抗体内诅咒与寒毒的唯一支柱。
“王爷,”墨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的振奋,“属下探查过了,左侧下方约三十丈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岩脊,虽狭窄湿滑,但似乎可以勉强通行,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这或许是唯一的路。”
楚倾轩顺着墨羽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云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一道如同巨斧劈出的、不足尺宽的险峻石棱,斜斜地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迷雾之中。其下便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令人头晕目眩。
“准备绳索。”楚墨轩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没有选择,停留在此,只能是坐以待毙。
墨羽与那名仅存的护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他们用身上仅存的、浸过水却还算坚韧的衣带和披风撕裂成的布条,搓成几条简易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洞内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垂下崖壁。
“王爷,您伤势未愈,属下先下!”墨羽将绳索的一端紧紧捆在自己腰间。
楚墨轩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起下。我还没废到需要你们用命来垫路。”他接过一条绳索,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个死结,动作虽因虚弱而略显迟缓,却依旧稳健。
墨羽深知王爷的性子,不再多言,只是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护住王爷周全。
三人依次抓住绳索,背贴湿滑冰冷的岩壁,面向深渊,开始向下艰难挪动。每下降一寸,都需耗尽全身力气。脚下是虚空,耳边是呼啸的山风,冰冷的雾气浸透衣衫,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
楚墨轩咬紧牙关,每一次移动,心口那团凝寒之气都如同被重锤敲击,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死死攥着绳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风倾瑶最后那声“活下去”的呼唤,硬生生扛了下来。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入下方的云雾,瞬间消失无踪。
那名重伤的护卫在下降途中,因体力不支,脚下一滑,险些坠崖,幸好被下方的墨羽及时用身体挡住,才堪堪稳住。但这一番折腾,也让三人的处境更加凶险。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们终于踏上了那道狭窄的岩脊。岩脊上布满青苔,湿滑无比,仅能容一人侧身贴壁缓缓移动。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浓雾弥漫,看不清虚实。
“顺着岩脊向下走。”楚墨轩喘息着下令,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
三人如同壁虎般,在绝壁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精神紧绷到了极致。途中,他们发现岩壁上偶尔有一些古老的、模糊不清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文或指引标记,但年代久远,难以辨认。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岩脊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片更加陡峭、布满裂缝和松散碎石的滑坡。滑坡向下延伸,没入浓密的、散发着腐殖质气味的原始森林之中。
“下面有林地!或许有路!”墨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向下攀爬时,楚墨轩胸口的幽冥噬心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比之前的凝寒之感更加凶猛暴戾!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下方森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阴冷的幽冥死气!这气息,与之前遭遇的幽冥宗杀手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停下!”楚墨轩低喝一声,脸色骤变,“下面有古怪!”
墨羽和护卫立刻止步,紧张地望向下方。密林幽深,寂静得可怕,连鸟兽虫鸣之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楚墨轩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凝神感知。那死气并非弥漫开来,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凝聚在森林深处的某个特定方向,并且……似乎在缓缓移动?不,更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在一定范围内,不断循环往复。
“这死气……不像是人为布设,倒像是……天然形成的绝地?或者是……某种古老封印泄露的气息?”楚墨轩心中惊疑不定。横断山脉深处,果然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
前有未知绝地,后有追兵可能随时出现,他们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王爷,怎么办?”墨羽握紧了刀柄,沉声问道。硬闯下方那片诡异的森林,风险太大。但退回崖壁,也无路可走。
楚墨轩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终定格在滑坡右侧,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看似寻常的岩壁裂缝上。他胸口的诅咒印记,对那片森林的死气反应剧烈,但对这个裂缝,却似乎……并无特殊感应?
“去那边看看。”他指向那道裂缝。
三人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来到裂缝前。拨开厚重的藤蔓,里面竟然是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向山体内部延伸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深处吹出。
“有风!说明通道另一端可能通向其他地方!”墨羽精神一振。
这或许是另一条生路!虽然同样前途未卜,但总比硬闯那片死气森林要好。
楚墨轩沉吟片刻,果断道:“进去!小心戒备!”
他率先弯腰,钻入了狭窄的通道。墨羽和护卫紧随其后。
通道内崎岖不平,时而需爬行,时而需侧身挤过,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幸运的是,并未遇到什么危险生物或陷阱。只是越往深处,那股土腥味越发浓郁,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并且有潺潺的水声传来!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他们爬出了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那个更加广阔!洞顶有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和萤石,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白昼。一条宽阔的地下河穿洞而过,河水清澈,奔流不息,发出轰鸣的水声。河岸两旁,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蕨类植物和菌类,空气中灵气充沛,令人心旷神怡。
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溶洞的中央,河水流淌的方向,竟然有一座完全由白玉般的巨石砌成的、古老而残破的石桥,横跨两岸!石桥造型古朴,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飞天、异兽图案,充满了岁月沧桑的气息。
“这里……竟然有如此宏伟的人工建筑?!”墨羽震惊不已。这绝非自然形成!
楚墨轩的目光却瞬间被石桥对岸的景象所吸引。在对岸的一片空地上,赫然散落着几片熟悉的、暗红色的布料碎片!以及……一小截断裂的、带着微弱灵气的玉簪!
那是……瑶儿的东西!和之前在死寂沼泽边缘发现的如出一辙!
难道……她被暗流冲到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楚墨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踉跄着冲向石桥!
“王爷小心!”墨羽急忙跟上。
楚墨轩冲到桥边,拾起那些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没错!是她的衣物!玉簪也是她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灵犀气息!
她还活着!她一定到过这里!
“瑶儿!瑶儿!”他对着空旷的溶洞大声呼喊,声音在洞壁间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除了这些碎片,并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河水奔流不息,对岸是一片更加幽深的、通往未知方向的洞穴通道。
她是在这里稍作停留,然后继续向前了吗?还是……又被河水带向了更深处?
楚墨轩的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洞穴,没有任何犹豫:“追!”
他踏上那座古老的白玉桥,桥身冰凉,却异常坚固。走过石桥,对岸的洞穴通道更加宽敞,但空气中那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似乎更加清晰了,而且……隐隐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意味,与灵犀玉髓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发现让楚墨轩心中燃起更强烈的希望。瑶儿身负灵犀玉髓,或许会被这种灵气浓郁的地方所吸引!
三人沿着洞穴通道快速前行。通道蜿蜒向下,地势越来越低,周围的岩壁逐渐变成了某种温润的、带着淡淡荧光的玉石,灵气也越发浓郁。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再次出现亮光,并且传来更加清晰的水声和……一种奇异的、如同梵唱般的低沉嗡鸣声!
当他们走出通道的刹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立当场!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空间的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巨大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亮。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明镜般的湖泊,湖水呈现出梦幻般的七彩颜色,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浩瀚如海的生命灵气!湖泊周围,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许多都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灵药仙草!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吸一口便觉得浑身舒泰,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而在湖泊的彼岸,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如同宫殿般的残破建筑群,笼罩在氤氲的灵气雾霭之中,充满了神秘与古老的气息。
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失落的上古仙境!
“天哪……这……这是什么地方?”那名护卫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羽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墨轩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湖泊岸边,一处明显被踩踏过的草地上,那里,一枚熟悉的、月牙形状的玉坠,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风倾瑶一直贴身佩戴的、与他的墨玉同心佩本是一对的弯月玉坠!
她真的在这里!而且,留下了玉坠……是意外掉落,还是……有意为之?
楚墨轩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玉坠。玉坠入手温凉,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让他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他抬头望向湖泊对岸那片神秘的遗迹,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瑶儿,你一定在前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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