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压力和刺骨的寒意。楚墨轩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灵魂仿佛与肉体剥离,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唯有怀中那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触感,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
那是星魂草。瑶儿……救命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穿透重重迷雾,一点点地将他的意识从深渊中拉扯回来。剧痛开始复苏,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口,仿佛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耳边渐渐有了声音,是呼啸的风声,沙砾击打在岩石上的噼啪声,还有……隐约的、沉闷的轰鸣,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四周嶙峋破碎的黑色岩石。他正躺在一片狼藉的乱石堆中,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尘。稍微一动,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般发出抗议。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崩塌的祭坛,爆炸的冥龙珠,失控的幽冥死气,老怪物凄厉的惨叫,以及……影七拼死抛来的星魂草。
星魂草!楚墨轩心中一紧,急忙低头看向怀中。那株晶莹剔透的仙草被他死死护在胸口,用内衬的软布包裹着,完好无损,散发着清凉的生命气息,驱散了些许周围的死寂。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拼死夺来的希望,总算保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内伤,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血的唾沫。内视之下,经脉紊乱,真气枯竭,脏腑受损严重,尤其是强行融合龙气和模拟灵犀之力的反噬,几乎伤及了根本。此刻的他,虚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不如。
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楼兰秘境崩溃后,被抛到地表的一处废墟。远处,原本那道巨大的裂缝已经坍塌掩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冒着丝丝黑气的陷坑。天空被一种不祥的灰黄色尘霾笼罩,阳光难以透入,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幽冥死气和硫磺般的味道。整个区域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
“影七……其他人呢?”楚墨轩心中一沉,强忍着剧痛,四处搜寻。很快,他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下,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影七。影七脸色灰败,气息微弱,那只为了破开结界而血肉模糊的手掌更是惨不忍睹,伤口处还萦绕着一丝顽固的幽冥死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更远处,零星躺着几具影卫的遗体,都是在最后的大爆炸和幽冥死气冲击中丧生的。出发时的二十八骑,如今除了他和生死不明的影七,竟已全军覆没!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随他出生入死,最终却埋骨在这荒凉绝域。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带着星魂草回去救瑶儿!
他爬到影七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极其微弱。楚墨轩毫不犹豫,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温和真气渡了过去,护住他的心脉。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小心地敷在影七手掌的伤口上,试图驱散那丝幽冥死气,但效果甚微。他现在功力大损,对此也无能为力。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楚墨轩喘息着,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试图辨别方向。但磁场依旧混乱,罗盘无用,连太阳的位置都模糊不清。他只能凭借直觉和对地势的大致记忆,判断京城应该在东偏南的方向。
然而,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想要穿越这危机四伏的戈壁荒漠,无异于痴人说梦。缺水、缺粮、重伤、以及可能依旧潜伏在暗处的幽冥宗余孽……每一样都是致命的威胁。
就在楚墨轩感到一丝绝望之际,他怀中的星魂草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散发出的清凉气息似乎浓郁了一丝。紧接着,他隐约感觉到,东方极远处,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血脉隐隐相连的波动传来!那波动带着一种熟悉的威严和……一丝焦急的意味?
是……龙气?京城方向传来的龙气波动?难道是父皇?父皇苏醒了?还是在京城危难之际,龙气自发产生了感应?
这个发现让楚墨轩精神一振!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指引方向的信标!而且,这波动中传来的焦急感,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京城,一定出大事了!
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求生的欲望和对京城的担忧,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楚墨轩站了起来。他撕下衣襟,做成简易的绷带,将影七牢牢背在自己背上,用布条固定好。然后,他将星魂草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剑刃作为拐杖,一步一瘸地,朝着那微弱感应的东方,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胸腔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背上的影七更是沉重的负担。沙漠的烈日透过尘霾炙烤着大地,温度迅速升高,口渴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喉咙。他只能依靠偶尔找到的、含着苦涩碱味的仙人掌汁液勉强维持。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秘境崩溃后留下的恐怖景象: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深不见底;黑色的晶体碎片随处可见,散发着残余的死气;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变形、不似人形的幽冥宗弟子尸体,显然是在秘境崩溃时未能逃出。
他尽可能地避开这些危险区域,沿着相对安全的沙丘脊线行走。白天赶路,夜晚则寻找岩缝或背风处休息,运转残存的内功疗伤,虽然进展缓慢,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就这样,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不知几天几夜(时间的感知已经模糊),楚墨轩的伤势终于稳定了一些,至少能够勉强运转一丝真气,体力也恢复了些许。而怀中星魂草传来的感应,以及东方那龙气的波动,都变得越来越清晰。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而且正在接近京城!
然而,随着距离的缩短,那股从京城方向传来的龙气波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焦急,更增添了一种如同困兽般的愤怒、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虚弱!
京城的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这一日黄昏,楚墨轩背着依旧昏迷的影七,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区,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根据地图记忆,沿着这条河道向东,再走两三日,便能抵达河西走廊的边缘,那里有朝廷设置的驿站和屯兵。
希望就在眼前!楚墨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然而,就在他准备踏入古河道的瞬间,怀中的星魂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警示意味!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左侧不远处的沙丘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充满杀机的能量波动!
有埋伏!
楚墨轩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停下脚步,将影七轻轻放下,靠在河岸边的岩石后,自己则握紧那半截断剑,目光冰冷地扫向沙丘方向。
“不愧是寒王殿下,秘境崩塌都未能要了你的命,果然命硬。”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响起,沙丘后,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
为首者,正是那个在魔鬼城逃脱的幽冥宗长老——“沙蝎”!他此刻看起来也有些狼狈,衣袍破损,气息不稳,显然也在秘境崩溃中受了伤,但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却更加浓烈。他身后跟着两名黑袍弟子,眼神空洞,气息阴冷。
“沙蝎……”楚墨轩声音沙哑,心中沉了下去。真是阴魂不散!而且对方选择在这里埋伏,显然是算准了他会经过此地,看来幽冥宗对周边的掌控力依然存在。
“将星魂草交出来,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沙蝎伸出枯瘦的手,狞笑着说道,“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墨轩冷笑一声,即便重伤至此,他的脊梁依旧挺直:“想要?自己来拿。”
“冥顽不灵!杀!”沙蝎不再废话,手一挥,身后两名黑袍弟子如同鬼魅般扑上,手中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楚墨轩要害!他们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楚墨轩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将仅存的真气灌注于断剑之中!虽然只是半截残刃,但在他的手中,依旧爆发出惊人的锋芒!
叮!叮!
两声脆响,楚墨轩以精妙绝伦的剑法,险之又险地格开了对方的攻击,但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哈哈!强弩之末!看你还能撑几时!”沙蝎在一旁阴笑,并不急于亲自出手,显然是想让手下消耗楚墨轩的体力。
楚墨轩心知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故意卖了个破绽,一名黑袍弟子见状,狞笑着挥刀直刺他胸口空门!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楚墨轩身形猛地一侧,避开要害,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不顾对方刀锋划破手臂,一把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的断剑则如同毒蛇出洞,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刺穿了另一名从侧面攻来的黑袍弟子的咽喉!
噗嗤!那名弟子瞪大双眼,倒地毙命。
而被抓住手腕的弟子大惊,想要挣脱,却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真气顺着手腕经脉狠狠侵入!楚墨轩竟在此时,强行催动了寒玉功!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动作僵直!楚墨轩趁机夺过弯刀,反手一挥,刀光闪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幽冥宗弟子毙命!但楚墨轩也付出了代价,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强行运功更是让他伤上加伤,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
“废物!”沙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楚墨轩重伤至此还能如此悍勇!他不再犹豫,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出,一股腥臭扑鼻、凝聚着剧毒幽冥死气的掌风,如同乌云般罩向楚墨轩!
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两名弟子,若是全盛时期,楚墨轩自然不惧,但此刻,他已是油尽灯枯,如何能挡?
眼看毒掌就要临体,楚墨轩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绝望!难道真要死在这里?瑶儿……京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尖锐高亢、穿云裂石的鹰唳,骤然从高空传来!声音中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和……一丝熟悉的威严!
一道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目标直指沙蝎!
沙蝎大惊失色,感受到那金色影子蕴含的恐怖气息,不得不收回掌力,全力防御!
轰!
金光与幽冥死气猛烈碰撞!沙蝎惨叫一声,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撞飞出去,口中喷出黑血,显然受了重创!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空中那道盘旋的金色身影,又怨毒地瞪了楚墨轩一眼,竟不敢再战,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遁入沙漠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了?
楚墨轩拄着断剑,喘息着,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只见一只神骏无比、通体覆盖着金色羽毛、翼展足有数丈的巨鹰,正在低空盘旋。那巨鹰的目光锐利如电,竟带着一种拟人化的关切,看向楚墨轩。
这是……金翎雕?而且是……皇族驯养的那只最通灵性的护国神雕?!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墨轩猛然想起,离京前,他似乎曾对赵无极有过交代,若京城有十万火急之事,可尝试用特殊方法联系这只常年在西北活动的神雕传递消息或……寻求援助!难道京城真的已经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以至于赵无极动用了这最后的手段?而这神雕,竟是感应到了自己的龙气波动,前来救援?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股龙气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甚至隐隐传来了金铁交击和喊杀声的幻听!他的心脏猛地揪紧!
京城!京城正在遭受攻击!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猛攻!
必须立刻赶回去!
楚墨轩看向空中盘旋的金翎雕,尝试着用微弱的龙气与之沟通。那神雕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缓缓降低了高度。
楚墨轩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影七抱起,艰难地爬上了金翎雕宽厚的背部。神雕振动双翼,掀起漫天沙尘,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载着两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东方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楚墨轩紧紧抓住雕羽,回头望了一眼西方那一片死寂的荒漠,又看向前方战火纷飞的东方天际线。
楼兰秘境的生死劫,暂时度过了。但一场关乎国运存亡、更加惨烈的风暴,正在京城等待着他。
他握紧了怀中的星魂草,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回来了!无论面对什么,这一次,绝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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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此章描写主角绝境求生、险遭埋伏、最终得神雕相助返回京城的过程,节奏张弛有度,情感刻画细腻,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存亡紧密相连,为最终高潮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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