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凌空,天地失色。
那轮圆月,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尚未凝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月光不再是清冷的银辉,而是化作了粘稠的、带着腥气的暗红光纱,笼罩着整座京城。天空不见星辰,唯有这轮妖异的血月,散发着吞噬一切光明的邪异光芒。空气凝滞,寒风呜咽,却吹不散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鸟兽绝迹,连最顽强的秋虫也噤若寒蝉,整座城市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声的噩梦。
观星台,京城制高点,此刻成为了风暴的中心。汉白玉的台基在血月映照下泛着不祥的红光,如同祭坛。高台之上,风倾瑶立于中央,双眸紧闭,眉心碧绿印记璀璨如星,周身磅礴的灵犀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直径数丈、凝实如翡翠琉璃的翠绿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细密的生命符文流转生灭,散发出浩瀚、纯净、涤荡邪祟的生机,顽强地对抗着铺天盖地压下的血月光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硬生生撑开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净土。
楚墨轩紧挨着她站立,玄色衣袍在灵犀光晕中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重伤未愈的身体在如此近距离承受灵犀本源与幽冥死气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右手紧握寒玉剑,剑身冰蓝光华流转,与灵犀之光交相辉映;左手则虚按在风倾瑶后心,将自身那虽微弱却坚韧无比、蕴含着一丝真龙威严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渡入她的体内,助她稳固阵眼,增幅灵犀之威。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青萝长老与数名木灵族高手分散在四周,各据方位,双手结印,将精纯的木灵之气注入脚下的灵犀阵引。复杂的翠绿色纹路以风倾瑶为中心,蔓延至整个观星台,如同活物般呼吸律动,汇聚着天地间残存的浩然正气,加固着灵犀光柱。
高台之下,赵无极亲率最精锐的皇家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将观星台围得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铠甲在血月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决绝,如同磐石般拱卫着最后的希望。更远处,京城各处要点,也都有重兵把守,严防任何可能的骚乱或袭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西山方向。
那里,景象更为恐怖!
西山叛军大营上空,幽冥死气已浓稠得化为实质的黑色烟柱,翻滚咆哮,直冲云霄!烟柱与血月光辉交融,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暗红巨柱,巨柱中央,一座完全由森白骷髅垒砌、高逾十丈的狰狞门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门户之上,雕刻着无数扭曲哀嚎的鬼怪图腾,门缝中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气,散发出吞噬灵魂的极致寒意与邪恶!门户周围,隐约可见无数幽冥宗弟子黑袍翻滚,如同蝼蚁般跪拜诵咒,将自身的幽冥死气疯狂注入其中!灰衣国师的身影悬浮在门户正前方,骨杖挥舞,引导着滔天的邪力!沙蝎则如同恶鬼,在阵中穿梭咆哮!
九幽噬龙阵的终极形态——幽冥之门,正在开启!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轰鸣声,从西山方向滚滚传来,震得整个京城地动山摇!伴随着轰鸣,是无数冤魂厉鬼汇聚成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与哀嚎!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如同死亡潮汐,以幽冥之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岩石染上墨色,空气冻结!首当其冲的西山脚下,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叛军士兵和狄戎骑兵,被这死亡波纹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血肉消融,化为枯骨,随即枯骨也碎裂成粉,魂飞魄散!
死亡波纹如同灭世海啸,朝着京城,朝着观星台,汹涌扑来!
“稳住阵脚!”风倾瑶清叱一声,双手印诀变幻,周身灵犀光柱光芒再盛!翠绿色的光华如同最坚固的堤坝,迎向那毁灭性的黑色波纹!
“嗤——!”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悍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侵蚀声!灵犀之光净化着死气,而死气也在疯狂消耗着灵犀之力!交界处,空间都扭曲模糊起来!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将观星台周围的禁军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
风倾瑶娇躯微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她眼神坚定,碧绿瞳孔中倒映着漫天死气,毫无惧色!更多的灵犀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加固着光柱防线!
楚墨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他将更多的龙气渡给风倾瑶,自己则强忍经脉欲裂的剧痛,寒玉剑遥指幽冥之门,冰寒剑气纵横,将一些试图绕过灵犀光柱、偷袭而来的幽冥鬼物冻结斩碎!
“桀桀桀!灵犀传人!楚墨轩!凭你们,也想阻挡幽冥降临?痴心妄想!”灰衣国师的狂笑声透过漫天死气传来,充满了怨毒与猖狂,“血月当空,幽冥洞开!以尔等之血,祭我幽冥之主!”
他骨杖猛地指向幽冥之门!门户震荡,门缝裂开更大,更加磅礴的幽冥死气如同决堤洪流,喷涌而出!死亡波纹的威力陡然倍增!
“咔嚓!”
灵犀光柱外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翡翠般的光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风倾瑶身体剧震,喷出一小口鲜血,周身的灵犀光晕瞬间黯淡了一分!
“瑶儿!”楚墨轩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他的力量,在如此层面的对抗中,显得如此渺小!
“殿下!圣女!小心!”赵无极在台下厉声怒吼,指挥禁军结阵,以血肉之躯和军阵煞气,辅助抵挡着死气的余波,不断有士兵被死气侵蚀,惨叫着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缺口!
“木灵秘法·生生不息!”青萝长老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秘法!其余木灵族高手也纷纷效仿!磅礴的生命精气注入阵引,灵犀光柱的裂纹缓缓弥合,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幽冥之门汇聚的力量太过恐怖,又有血月加持,仿佛无穷无尽!而风倾瑶的灵犀本源和众人的力量,却在飞速消耗!
“不能这样耗下去!”楚墨轩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必须打断他们的仪式!攻击幽冥之门本身!”
可是,如何攻击?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中间是滔天的死气狂潮!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京城之内,数个方向,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骚乱和厮杀声!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奔至观星台下,“殿下!不好了!冷宫、宗人府、还有……还有东宫方向,同时有幽冥宗余孽和不明身份的叛军作乱!他们里应外合,试图冲击皇城各门!”
内患,终于在最关键时刻爆发了!幽冥宗果然还有后手!
楚墨轩心头一沉!这是要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赵无极!分兵镇压内乱!务必守住皇城!”楚墨轩厉声下令!
“末将遵命!”赵无极咬牙,立刻分派部分精锐,驰援各处!
然而,内乱的爆发,无疑分散了本就紧张的力量。观星台这边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薄弱!
灰衣国师抓住了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幽冥血祭,万鬼朝宗!”他嘶声咆哮,骨杖挥出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打入幽冥之门!
门户轰然洞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九幽最底层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不再是扩散的死气波纹,而是针对生灵魂魄的吞噬之力!
“啊——!”
京城之内,无数身体虚弱、心神不坚的百姓和伤兵,发出凄厉的惨叫,魂魄直接被抽离身体,化作一道道透明的虚影,被强行拽向幽冥之门!甚至连一些修为较低的士兵和官员,也感到神魂摇曳,几欲离体!
观星台上,灵犀光柱剧烈晃动,风倾瑶脸色煞白,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要被那门户吸走!青萝长老等人更是摇摇欲坠!
“固守心神!”楚墨轩厉喝,强运龙气,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龙吟,暂时稳住了身边之人的魂魄。但他自己,却因强行运功,伤势彻底爆发,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墨轩!”风倾瑶惊呼,分心之下,灵犀光柱再次黯淡!
幽冥之门的吸力更加强大!门户之内,隐约可见一双巨大无比、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瞳孔,正冷漠地俯瞰着这片天地!幽冥之主,即将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劫不复之际——
风倾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决绝!她看了一眼重伤呕血、依旧拼命守护着自己的楚墨轩,看了一眼台下浴血奋战的将士,看了一眼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
她放弃了继续维持僵持的防御!
双手印诀陡然一变!周身所有的灵犀之力,不再用于抵挡,而是疯狂地向内收敛、压缩、凝聚!眉心那点碧绿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要将她的生命与灵魂都燃烧殆尽!
“灵犀本源·净化之光!”
她清叱一声,将凝聚到极致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灵犀本源,化作一道细小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碧绿光束,不再理会那滔天的死气与吸力,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无视空间距离,直射幽冥之门正中央、那双幽绿瞳孔所在的位置!
这是搏命一击!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试图从根本上破坏幽冥之门的核心!
“不!”灰衣国师发出惊恐的尖叫,试图阻挡,但那光束太快,太凝练!
噗!
碧绿光束精准地射入了幽冥之门的核心!与那幽绿瞳孔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幽冥之门剧烈震颤,门户上裂纹密布,那双幽绿瞳孔发出痛苦的嘶吼,瞬间黯淡下去!滔天的死气与吸力,为之一滞!
然而,风倾瑶在发出这至强一击后,周身灵犀光华彻底熄灭,脸色灰败,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流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瑶儿!”楚墨轩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一把将她抱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因幽冥之门受创,仪式被打断,反噬之力席卷而出!灰衣国师惨叫一声,骨杖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生死不知!沙蝎及众多幽冥宗弟子更是爆体而亡!
西山方向的暗红巨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幽冥之门摇摇欲坠!
但危机并未解除!门户并未完全关闭,那双黯淡的瞳孔中,怨毒之色更浓!残余的幽冥死气依旧在肆虐!内城的叛乱也未平息!
楚墨轩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挚爱,看着眼前混乱的局势,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怆与决绝。他抬起头,望向那轮依旧高悬的血月,和那扇濒临崩溃却依旧存在的幽冥之门,眼中燃烧起最后的火焰。
战斗,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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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此章描写血月之夜终极对决的惨烈过程,展现主角团队的牺牲与抗争,将剧情推向最高潮,悬念留于生死一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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