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元年的冬天,格外漫长而寒冷。京城在经历了一场浩劫之后,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在凛冽的北风和纷飞的大雪中,艰难地喘息着。新帝楚墨轩的铁腕政策如同一剂猛药,强行压制了表面的动荡,但深埋于地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御书房的烛火,常常亮至深夜。楚墨轩伏在堆积如山的奏章前,朱笔批阅,字迹凌厉如刀。减免赋税的恩诏已发,赈灾的钱粮已拨,整肃吏治的雷霆手段也已初见成效,京畿之地渐渐恢复了几分生气。但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消息,却如同阴云,层层压在他的心头。
北疆军报最为频繁。狄戎大汗阿史那·咄吉似乎并未因寒冬而收敛野心,反而趁着大楚内乱初定、国力空虚之际,不断向雁门关外增兵,小规模的摩擦日益频繁。潼关守将吴锋虽是一代名将,麾下将士亦骁勇善战,但兵力、粮草皆处于劣势,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吴锋的求援奏章一封比一封急迫,字里行间透着血战到底的决绝,却也难掩孤军奋战的悲凉。
“陛下,北疆天寒地冻,将士们缺衣少食,箭矢损耗巨大,若再无援军粮草,恐……恐雁门关有失啊!”兵部尚书捧着最新的军报,声音颤抖。
楚墨轩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长城防线,指尖划过雁门关的位置,冰冷刺骨。援军?粮草?京城刚刚经历内乱,国库空虚,各地州府阳奉阴违,能抽调出的兵力有限,筹集粮草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西境还有一头饿狼在虎视眈眈。
“拟旨,”他沉声道,“加封吴锋为北疆行军道大总管,节制云、朔、代、蔚四州军事,许其临机专断之权。从京畿大营紧急抽调一万精锐,押送第一批冬衣、粮草、箭矢,火速驰援雁门关!令户部,不惜一切代价,加征北地粮赋,优先保障军需!告诉吴锋,朕予他全权,要他给朕守住国门!若有失,提头来见!”
“陛下……加征粮赋,恐引民怨啊……”户部尚书面露难色。
“民怨?”楚墨轩抬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去,“若雁门关破,狄戎铁骑长驱直入,届时就不是民怨,而是国破家亡!照旨意去办!若有州府敢拖延阻挠,该地督抚以降,就地正法!”
“臣……遵旨!”户部尚书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处理完北疆军务,西境的密报又呈了上来。镇北王楚骁,在得知京城剧变、新帝登基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紧了攻势。他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吞并了周边数个摇摆不定的州府,兵力膨胀至十余万,气焰极其嚣张。更令人担忧的是,密报显示,楚骁军中似乎有幽冥宗残余势力的影子,一些诡异的手段和阵法令朝廷征讨大军吃了不少亏。
“皇叔……”楚墨轩看着密报上楚骁那张狂的画像,眼中寒光闪烁。这位皇叔,野心勃勃,与幽冥宗勾结,已是确凿无疑。如今他盘踞西境,已成心腹大患。但眼下北疆吃紧,朝廷实在无力两线作战。
“传令征西大将军李靖,”楚墨轩沉吟片刻,下令道,“暂缓攻势,以守为主,加固防线,避免与叛军主力决战。同时,派人秘密接触西境那些尚未完全倒向楚骁的州府守将,许以高官厚禄,分化瓦解叛军内部。待北疆局势稳定,再图西征!”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领命而去。
内忧外患,如同两把利刃,悬于头顶。楚墨轩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这龙椅,如同烧红的烙铁,炙烤着他的灵魂。每一次决策,都关乎万千生灵的存亡;每一次落笔,都可能沾染上新的鲜血。他时常在深夜惊醒,梦中是血色的战场,是风倾瑶消散时那诀别的眼神,是父皇弥留之际无声的嘱托。
唯有在御花园那个僻静的角落,看着那枚埋下的生生藤种子,在冰雪覆盖下顽强地保持着一点微弱的生机时,他冰冷的心湖才会泛起一丝微澜。希望渺茫,却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光亮。
这日午后,楚墨轩正在批阅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章,内侍总管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进来,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没有署名、以火漆密封的窄小纸条。
“陛下,影卫密报,从……冷宫废墟深处传出。”
楚墨轩瞳孔微缩。冷宫!那个幽冥仪式核心之地,早已被赵无极带人彻底清理、封锁,怎会还有密报传出?他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火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小心地拆开火漆,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扭曲,仿佛是用血写就,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血月虽隐,幽冥未死。祭品虽毁,容器犹存。九幽之门,终将再启。待龙气衰微之时,便是吾主重临之日——幽冥使者,敬上。”
楚墨轩的手猛地一颤,纸条险些脱手!幽冥未死!容器犹存!龙气衰微!这些字眼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祭品指的是太子,已毁。那容器……指的是什么?难道除了太子,幽冥宗还准备了其他的“容器”?龙气衰微……是指父皇驾崩,新朝初立,国运不稳之时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本以为幽冥宗随着幽冥之门的崩塌和主要头目的伏诛,已然覆灭。没想到,他们竟还有残余,而且仍在暗中活动,图谋不减反增!这冷宫废墟,竟还能传出消息,说明那里……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或者隐藏的据点!
“高无庸!”楚墨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传影七!”
“老奴遵旨。”高无庸心中一凛,连忙退下。
片刻后,伤势已大致痊愈、但脸色依旧苍白的影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内。
“陛下。”影七单膝跪地。
楚墨轩将那张血字纸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影七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眼中爆射出凌厉的寒光:“幽冥余孽!他们竟然还没死绝!冷宫……属下失职!当日清理之后,竟未发现此等隐秘!”
“此事怪不得你。”楚墨轩摆摆手,语气凝重,“幽冥宗经营多年,诡秘莫测。看来,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影七,你立刻带最可靠的影卫,秘密重返冷宫废墟,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这传信的源头!看看是否还有隐藏的密室、通道或者……活口!”
“属下领命!”影七毫不犹豫,眼中杀机凛冽,“定将这群阴魂不散的鬼祟揪出来!”
“记住,秘密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楚墨轩叮嘱道,“若有发现,立刻来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
影七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阴影之中。
楚墨轩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幽冥宗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内有权臣未靖,外有强敌环伺,如今暗处还有毒蛇窥伺……这承安朝的江山,比他想象的更加风雨飘摇。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扫过辽阔的国土。北狄,西叛,幽冥……敌人从明处到暗处,从境外到境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这新生的帝国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能乱……”他喃喃自语,眼中重新凝聚起钢铁般的意志,“越是如此,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回到案前,提笔疾书。一道道密旨发出:加强皇宫戒备,尤其是养心殿和御书房;严密监控所有与幽冥宗有过牵连的官员及其家眷;令赵无极暗中排查京畿驻军,防止渗透;通令各州府,严查邪教,但有发现,格杀勿论!
他要织就一张更大的网,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一一揪出来!
夜幕降临,楚墨轩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批阅奏章,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便服,只带了高无庸一人,悄然出了养心殿,在偌大的皇城中漫步。寒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他却恍若未觉。月光如水,洒在覆雪的重檐斗拱上,映出一片清冷孤寂。
他走过太和殿广场,走过乾清宫,最终,来到了那片已成废墟的冷宫之外。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如同狰狞的鬼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冥死气。赵无极派来的兵士在远处巡逻,警惕地注视着这片禁忌之地。
楚墨轩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黑暗。影七应该已经带人潜入其中了。他不知道里面等待着的是什么,是更大的阴谋,还是更残酷的真相。但他别无选择,必须面对。
“陛下,夜深露重,龙体要紧,还是回去吧。”高无庸在一旁低声劝道。
楚墨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良久,他才缓缓转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坚定。
回到御书房,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拿起了那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章。帝国需要钱粮,需要畅通的物资输送,才能支撑起庞大的战争机器和民生恢复。任何内部的阻碍,都必须清除。
他提起朱笔,在奏章上批下一个鲜红的“准”字,同时写下另一道手谕:着漕运总督衙门,严查漕帮私运、盘剥之事,有敢勾结官府、欺压百姓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乱世需用重典。他要用最严厉的手段,打通帝国的血脉,凝聚涣散的人心。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透过窗棂,洒在御书房的龙案上时,楚墨轩才放下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斗争,永无止息。
早朝之上,他依旧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疲惫与情绪,只露出那张冷峻如冰雕的侧脸。听着大臣们禀报各地灾情、匪患、以及狄戎的最新动向,他心中波澜不惊,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决断。
退朝后,影七带来了消息:冷宫废墟之下,确实发现了一条极其隐秘、通往皇城之外的暗道!暗道内留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但已人去楼空,只找到一些焚烧文件的灰烬和几件残留着幽冥死气的器物。对方,十分狡猾。
楚墨轩听完,沉默良久。
“继续查。”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暗流已起,风雨欲来。但他这位承安皇帝,早已做好了迎战一切的准备。无论敌人来自何方,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将以铁与血,守护这片他用尽一切换来的江山。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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