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手持圣旨,接管了临江镇总督府的大小事务,苏文清与林氏被严密“保护”在内院,形同囚徒。外界关于苏家通敌、纵子的传言愈演愈烈,曾经门庭若市的总督府如今门可罗雀,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被软禁的苏文清,并未像外界想象的那般颓丧绝望。他反而利用这被迫的“清闲”,冷静地复盘着自踏入岭南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杨洪叛变到水匪袭击,从离间信到北燕令牌,再到擎苍的失控和如今的圣旨……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北燕!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北燕那只黑手在操控!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破坏岭南开发,更是要彻底毁掉苏家这个心腹大患!
“慕容夜……”苏文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北燕埋在岭南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传递给陛下!传递给……任何一个还能信任的人!
但如今他被严加看管,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如何传递?
就在苏文清苦思对策之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一个机会。
**慕容夜**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忧心忡忡的模样,以“探望”为名,通过了钦差侍卫的盘查(或许钦差也觉得他这个敌国质子无足轻重,或者……另有所图?),来到了苏文清被软禁的院落。
“苏相,晚辈听闻此事,心中万分焦急!陛下怎能听信小人谗言,如此对待忠良!”慕容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苏文清看着他精湛的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灰心:“慕容公子有心了。如今苏某已是待罪之身,公子还是避嫌为好,以免牵连自身。”
“苏相何出此言!”慕容夜激动道,“晚辈深受苏相信任,在此危难之际,岂能坐视不理?苏相若有任何吩咐,或需要传递什么消息,晚辈虽人微言轻,但也愿冒险一试!”
他目光诚恳,语气真挚,仿佛真的是一位愿意为自己两肋插刀的义士。
苏文清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陷阱?还是……慕容夜在试探他?或者,对方是想利用他传递假消息?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慕容公子……苏某确实有一事相托。此事关乎我苏家清白,更关乎岭南安危!公子若能设法将此消息带给……带给仍在山中的擎苍,让他……让他务必稳住,切不可再做傻事,一切等朝廷查明真相再说!”
他选择将消息传递给苏擎苍!这看似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对失控儿子最后的期盼和劝诫。
慕容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郑重拱手:“苏相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将此话带到!只盼大公子能明辨是非,莫要一错再错!”
他接过苏文清暗中塞给他的一枚作为信物(并无实际信息)的普通玉佩,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慕容夜离去的背影,苏文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慕容夜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去劝擎苍“稳住”。他更可能做的,是借此机会,进一步刺激和利用擎苍!
而这,正是苏文清想要的!
他需要擎苍闹出更大的动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在混乱中实施他真正的计划!
**果然,慕容夜“不负所望”。**
他并未亲自前往危险的云雾山,而是通过北燕密探的渠道,将苏文清“恳求擎苍稳住”的消息,以一种更加扭曲和煽动的方式,传递到了苏擎苍的耳中——内容变成了:“苏相身陷囹圄,犹念逆子,然此子顽劣,屡教不改,竟欲割据自立,实乃苏家之耻!朝廷震怒,恐不日将派大军围剿,望尔等……自求多福!”
这哪里是劝慰?这分明是火上浇油!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消息传到苏擎苍耳中时,他刚刚击退了一股黑齿部落的搜山队伍。听着“父亲”那“充满失望和斥责”的“口信”,以及“朝廷即将大军围剿”的警告,苏擎苍最后一丝对朝廷、对父亲的幻想彻底破灭!
“自求多福?哈哈哈!好!那我就求给你们看!”苏擎苍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决绝,“传令下去!即日起,我们便是‘擎天军’!这云雾山,就是我们的地盘!无论是俚人还是官军,敢踏入一步者,杀无赦!”
他不再满足于游击和骚扰,开始着手建立稳固的根据地,吸纳流民和溃兵(其中不乏一些杨洪的旧部),势力如同滚雪球般迅速膨胀。(黑化度95%)他彻底完成了从“复仇将军”到“叛军首领”的蜕变。他不再是为了家族或个人荣誉而战,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乱世中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擎天军”的崛起,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钦差大臣又惊又怒,连忙调集周边卫所兵马,前往“平叛”。然而,苏擎苍占据地利,手下皆是百战精锐,又得了地头蛇(部分杨洪旧部)的引导,官军几次进剿非但没能奏效,反而损兵折将,让“擎苍军”的凶名更盛。
朝廷震动!原本那些还为苏文清稍作辩护的声音,在“苏擎苍公然造反”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彻底哑火。要求严惩苏文清、甚至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的呼声,再次高涨。
岭南的局势,因为苏擎苍的“越狱”和自立,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苏文清的预料之中。**
他在被软禁的院落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擎天军”和官军交战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计算。
水,已经被他搅浑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自己……“越狱”了。
他的目标,不是逃离临江镇,而是逃离这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的局面!他要去找到那个能扭转乾坤的关键——要么是能证明清白的铁证,要么是能给予北燕及其爪牙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摆脱眼前的监视!
他开始更加留意看守侍卫的换班规律,观察院落的地形,甚至偷偷收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物件(如一根铁丝,一块磨锐的瓷片)。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一个来自外部的“意外”。
**这个机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这一夜,月黑风高。临江镇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似乎是“擎天军”的一股精锐,突袭了镇外的官军营地,战况异常激烈!
总督府内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大部分力量都被调往府外加强警戒,内院的看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疏漏。
就在这人心惶惶、注意力被外界吸引的时刻,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苏文清被软禁的院落。来人武功极高,轻易地解决了仅剩的两名看守。
“苏相,快跟我走!”黑影压低声音,竟是赵虎!他并未跟随苏擎苍,而是奉了苏文清之前的密令,一直潜伏在临江镇附近,等待时机!
苏文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赵虎带来的夜行衣,在他和几名同样潜伏进来的原瓜卫精锐的护卫下,利用早已勘察好的路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了戒备森严的总督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的“越狱”,比苏擎苍的“造反”,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
没有人知道,这位被免职软禁的前宰相,此刻正如同潜龙入海,将要在这已然混乱的岭南棋局上,落下怎样一颗石破天惊的棋子。
大哥苏擎苍,以“叛军”之名,吸引了所有的明枪暗箭。
而父亲苏文清,则金蝉脱壳,隐入暗处,准备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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