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便如同钢针般刺入耳膜,紧接着是地面沉闷的爆炸震动和远处传来的房屋倒塌的轰响。硝烟混合着尘土的血腥气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取代了系统空间那片纯粹的虚无。
林晚的意识在剧烈的眩晕和不适中,强行与一具新的身体融合。剧烈的头痛、心脏因恐惧和奔跑而狂跳不止的悸动,以及肺部火辣辣的灼痛感,成为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她正被人拉扯着,在一条弥漫着硝烟和瓦砾碎片的昏暗小巷中狂奔。拉着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学生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脸上满是烟灰和焦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个同样年轻、面带惊惶的男女学生。
“快!曼卿!再快点!穿过这条巷子就到江边了!我们有船接应!”眼镜男生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断断续续。
苏曼卿……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林晚迅速接收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后期,上海即将沦陷。苏曼卿,沪江大学进步学生,秘密加入抗日救亡团体,参与地下情报传递工作。而此刻,他们正在经历一次致命的撤退——原本秘密的集合点遭遇敌人突袭,同志们死伤惨重,他们这几个人是侥幸逃出的。
然而,林晚强大的精神力立刻捕捉到了记忆和现实中的巨大异常和危机感!这次撤退路线是团体内部最高机密之一,敌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设伏?除非……有内鬼!而且,根据苏曼卿的记忆,这次行动失败导致一位掌握着重要情报的上级领导被捕,大量同志暴露牺牲!委托者苏曼卿的心愿——找出叛徒、传递情报、保护同胞——此刻正面临着最严峻的挑战!她现在所处的时刻,正是大失败发生前,最后的机会窗口!
【系统!扫描当前环境及同行人员!】林晚在意识中疾呼,同时努力调整呼吸,跟上狂奔的步伐。
【扫描完成。当前环境:战时城市废墟,高危。同行人员:四人。生命体征均处于紧张状态。初步情绪分析:戴眼镜男生(代号“书生”,真名陈明远)焦虑、担忧;短发女生(代号“百灵”,真名不详)恐惧、警惕;高个男生(代号“铁锤”,真名不详)愤怒、急躁;最后方瘦小男生(代号“夜莺”,真名不详)……情绪波动异常,存在伪装迹象,建议重点关注。】
夜莺!林晚心中警铃大作!系统不会无故提示!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瘦小男生,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导致悲剧发生的叛徒!他现在混在逃亡队伍中,是想确认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还是想寻找机会继续向敌人传递信息?
必须立刻采取措施!但不能打草惊蛇!叛徒身上很可能有武器,或者有紧急联络敌人的方式。在这狭窄的巷子里发生冲突,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闻声赶来的敌人包围。
“书……书生……”林晚模仿着苏曼卿平时有些柔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我……我脚好像扭了……好痛……”她说着,故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明远(书生)连忙停下脚步,扶住她,焦急地查看:“曼卿!你怎么样?”其他几人也被迫停了下来,紧张地回头张望。
“怎么回事?”“百灵”急切地问。
“铁锤”烦躁地跺脚:“快点!敌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而那个“夜莺”,则躲在最后面,眼神闪烁,飞快地瞟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一只手似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林晚的眼睛!他腰里有东西!
“对……对不起……拖累大家了……”林晚泪眼汪汪,表现得十分自责,“你们……你们先走吧!别管我了!我不能连累你们!”她这是以退为进,试探众人的反应,尤其是“夜莺”。
“胡说!”陈明远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们是一个团体!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来,我背你!”说着就要蹲下。
“不行!”林晚和“百灵”几乎同时开口。“百灵”急道:“书生,你背着她更跑不快!我们还是扶着她走吧!”
“铁锤”虽然急躁,但也点头同意:“对!快走!磨蹭就是等死!”
而“夜莺”则低声道:“……要不……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江边的情况……”他想单独行动!这更可疑了!
林晚心中冷笑,面上却虚弱地说:“不用……不用麻烦夜莺了……我能坚持……我们快走吧……只是……能不能换条路?我总觉得……刚才来的方向好像有动静……”她故意指向与原本计划路线略有偏差的另一条岔路。这是为了打乱“夜莺”可能预设的接头或报信计划。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晚苍白的脸色和确实肿起来的脚踝(林晚暗中用巧劲造成的),又看了看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巷,一咬牙:“好!听曼卿的!换条路!小心点!”
这个决定显然出乎“夜莺”的意料,他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明远已经扶着林晚转向岔路,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快步跟上。
改变路线后,一行人更加小心谨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林晚一边装作虚弱地被搀扶着,一边暗中观察着“夜莺”的一举一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运用新获得的技能【谋略推演(入门)】分析着当前局面。
叛徒是“夜莺”的可能性极高。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出卖同志换取利益?还是被敌人胁迫或策反?他现在混在队伍里,最大的威胁是随时可能引来敌人。必须想办法制服他,或者至少让他无法通风报信。
最好的时机,是在他们到达相对安全的江边船上前,或者……制造一个意外。
机会很快来了。在穿过一片被炸塌一半的厂房时,“铁锤”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铁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小心!”陈明远低喝。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远处立刻传来了日语叽里呱啦的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敌人被惊动了!
“快跑!”陈明远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许多,半扶半抱着林晚加速狂奔。
而就在这时,林晚敏锐地注意到,“夜莺”在奔跑中,故意落后了几步,并且手再次伸向了腰间!他想趁乱发信号!或者……干脆直接攻击他们!
不能再等了!
林晚眼中寒光一闪,在路过一堆散落的砖块时,看似因慌乱而脚步不稳,“不小心”用脚尖勾起一块半截砖头,精准地踢向了“夜莺”的膝弯!
“哎哟!”“夜莺”猝不及防,膝盖一软,向前扑倒,同时,一个黑色的小巧物体从他腰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信号发射器!
“夜莺!你!”陈明远和“百灵”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到“夜莺”倒地和他身边那个明显不属于学生该有的精密装置!
“铁锤”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扑了上去,死死按住“夜莺”:“妈的!是你!是你出卖了我们!”
“夜莺”脸上瞬间闪过惊慌、恐惧,随即化为狰狞,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跑不掉的!皇军马上就到了!”
真相大白!
陈明远和“百灵”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同志竟然是叛徒!
“别管他了!敌人快到了!我们快走!”林晚急促地喊道,现在不是审讯的时候。
陈明远看了一眼地上挣扎咒骂的“夜莺”,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江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对“铁锤”喊道:“打晕他!我们走!”
“铁锤”一拳砸在“夜莺”后颈,后者顿时瘫软下去。几人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冲向江边。
江边芦苇丛中,果然有一条小渔船在焦急等待。几人迅速上船,船夫立刻撑船离岸,驶向对岸相对安全的区域。
就在小船驶入江心时,他们原本计划登陆的江边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日本兵的叫骂声。如果刚才没有改变路线,或者“夜莺”成功发出了信号,他们此刻已然自投罗网。
劫后余生的几人瘫坐在船舱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后怕和悲伤。朝夕相处的同志牺牲,信任的伙伴竟是叛徒,这一切都让他们难以承受。
陈明远看向林晚,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和一丝疑惑:“曼卿……今天多亏了你……你的脚……”
林晚的“脚伤”在刚才的狂奔中似乎“奇迹般”地好了,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踝,低声道:“可能是刚才太紧张,扭了一下,现在好多了……我也是瞎猜的,觉得夜莺有点不对劲,没想到……”
“百灵”抹着眼泪:“曼卿,你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冷静……”
林晚心中苦笑,真正的苏曼卿或许已经在那次突袭中香消玉殒,而现在活下来的,是历经两个位面磨砺的林晚。她转移了话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书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教授’他……被捕前有没有交代什么?那份‘钥匙’情报……”
陈明远神色一黯,压低声音:“‘教授’被捕前,只来得及告诉我一句话:‘老家来人了,信物在老地方。’至于‘钥匙’……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关乎江北无数同志和百姓的生死。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老家’来的人,把情报送出去!”
老家来人?信物?老地方?林晚迅速消化着这些暗语。看来,传递情报的任务远未结束,甚至更加紧迫和复杂。他们虽然暂时逃脱,但叛徒“夜莺”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危机和那个致命的“钥匙”情报,依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小船在夜色和晨雾的掩护下,缓缓驶向未知的彼岸。而对林晚而言,在烽火连天的民国乱世,一场更加考验智慧、勇气和信仰的谍战大幕,才刚刚拉开。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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