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球者》那篇将楚风拔高到“皇帝”级别的封面文章,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波涛汹涌的德国媒体圈,激起了千层浪。
多特蒙德本地的《鲁尔新闻报》与有荣焉,全文转载并配以“我们的皇帝,我们的骄傲”的标题大吹特吹。
然而在德国其他地区,尤其是慕尼黑和柏林,媒体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们对《踢球者》近乎“封神”的吹捧感到强烈不满和警惕。并非所有人都愿为新王唱赞歌,一股由媒体主导、针对楚风和多特蒙德的“捧杀”与“阴谋论”大戏悄然拉开序幕。
慕尼黑的《慕尼黑日报》率先发难,其评论文章《警惕“天才”背后的更衣室危机》笔调看似客观中立,实则暗藏杀机。
“……不可否认,楚风正经历一个梦幻般的赛季。但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当一个球员的光芒过于耀眼甚至掩盖整支球队,这往往是危机的开始。据我们了解,在多特蒙德队内,楚风已拥有事实上的‘无限开火权’和‘战术自由度’,这在纪律严明的德国足球体系中极其罕见。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轻人手握如此重权,他真的能处理好与队友的关系吗?”
“……我们看到,上赛季的中场核心沙欣,本赛季的球权和战术地位正被大幅削弱。正印中锋巴里奥斯甚至需要为楚风的回撤拉开空间。当胜利喜悦褪去,当球队遭遇困境时,这种不平衡的队内地位是否会成为引爆更衣室的定时炸弹?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任何凌驾于球队之上的‘特权球员’最终都将为球队带来灾难……”
而经历7:0惨败的首都媒体《柏林晨邮报》,则选择了更“阴险”的方式,将矛头直指主教练克洛普。
一篇由该报首席评论员撰写的专栏文章《“幸运儿”克洛普与被浪费的天才》,在德国足坛引起不小讨论。
文章写道:“尤尔根·克洛普无疑是本赛季最风光的教练。他激情四射,深受球迷爱戴,并带领多特蒙德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开局。但我们必须提出一个问题:克洛普的成功,究竟源于他卓越的执教能力,还是仅仅因为他足够幸运,在正确的时间得到了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让我们回顾一下。克洛普在美因茨的执教履历堪称优秀但并非顶级。他崇尚跑动和压迫的‘重金属足球’,在面对技术流球队时效果显着,但在阵地战和破密集防守时却屡屡办法不多。这一点,从本赛季多特蒙?对阵波鸿和奥斯纳布吕克的比赛中便可见一斑。若非楚风不讲道理的个人能力,克洛普的球队很可能已经丢掉了不止四分。”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克洛普真的懂得如何使用像楚风这样的‘超级巨星’吗?”
“历史上,伟大的教练与超级巨星之间永远存在着微妙的博弈。成功的案例是教练能为巨星量身打造完美的战术体系,并让巨星融入其中互相成就。”
“但克洛普现在在做什么?他给了楚风无限的自由。这看似是信任,实则是一种战术上的‘懒惰’和‘无能’。他将‘如何解决问题’这个最困难的战术课题直接抛给了楚风一个人。这是一种极其原始的、类似‘把球给乔丹’的篮球式战术。楚风现在能解决问题,是因为他年轻、体能充沛、状态火热。”
“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种对天才的巨大浪费!克洛普并未围绕楚风建立起一套稳定高效、能应对不同局面的战术体系,他只是在简单粗暴地消耗楚风的天赋。当楚风被对手彻底研究透,当他遭遇伤病或状态起伏时,这支被‘惯坏’了的多特蒙德将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一个真正顶级的教练,应该像瓜迪奥拉之于梅西,让梅西在最舒服的体系里踢球,而不是让梅西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从这个角度看,克洛普并非在‘执教’楚风,他只是在‘享受’楚风带来的红利。他或许是一个优秀的‘气氛组长’,一个幸运的‘中奖者’,但他距离真正的战术大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楚风,这个本可以被雕琢成完美艺术品的天才,或许正在他手中被浪费着最宝贵的成长期。”
这篇诛心之论角度刁钻,引经据典,甚至通过捧瓜迪奥拉和梅西来显得“有理有据”,在球迷和媒体中引发了巨大讨论。很多人开始质疑,多特蒙德的成功到底是克洛普的功劳还是楚风的功劳?这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一时间成为最热门的话题。
布拉克尔训练基地。
这些外界的捧杀与阴谋论并未影响到球队内部,但作为主教练,克洛普敏锐地察觉到,连日的胜利和媒体的吹捧已经让一些年轻球员的心态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在周一训练课开始前,克洛普将所有球员集合在训练场中央。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令人敬畏的严肃。
“早上好,先生们!”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我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春风得意,看起来很不错。联赛第一,十轮不败,感觉是不是很好?”
球员们面面相觑,不知主教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现在是全德国的焦点!是媒体的宠儿!是球迷眼中的英雄!”克洛普的音量陡然提高,“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球员们面前,用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一个人都将被放在最高倍数的放大镜下观察!你们在球场上的每一次停球失误、每一次漫不经心的回传都会被无限放大!你们在场下的每一次晚归、每一次不健康的饮食都可能成为第二天的头条新闻!”
“你们以为自己赢得了世界?不!你们只是赢得了被更严苛审视的资格!”
“联赛第一的宝座坐起来很舒服,但它下面燃烧着地狱的火焰!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看我们摔下来!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证明我们只是一群运气好的‘暴发户’!”
“看看你们自己!有的人体重比上周重了一公斤!有的人在周末的聚会上喝到半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克洛普一声怒吼,让所有球员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的连胜!忘掉你们是联赛第一!忘掉那些该死的赞美和吹捧!”
“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只是一群需要为下一场比赛的胜利而拼尽全力的球员!”
“现在,给我跑起来!今天的训练量加倍!谁要是完不成,就给我滚出这片场地!”
克洛普的一番训话如同一桶冰水,瞬间浇熄了球员们有些飘飘然的心态,让他们沉静下来。
接下来的训练变成了魔鬼式的折磨:高强度的折返跑、不间断的“Gegenpressing”分组对抗,以及克洛普标志性的在场边对每一个细节的咆哮式指正。
“沙欣!你的传球为什么犹豫了半秒?在比赛里这半秒就足够让机会溜走!”
“奥沃莫耶拉!回防!你的身后已经空了!你想让楚一个人防守整个边路吗?!”
“巴里奥斯!射门!为什么还要调整一步?你是前锋!你的任务就是把球送进球门,不是在禁区里跳华尔兹!”
即便是楚风,在一次与格罗斯克罗伊茨传球配合时因力量稍大,也被克洛普毫不留情地当众批评。
整个训练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球员们咬牙拼命完成着每一个训练项目,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每个人的胸膛都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助理教练布瓦奇站在场边,眉头微蹙。他能感受到克洛普今天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近乎苛刻的严厉。他知道这不仅是为了敲打球员,更是因为那篇《“幸运儿”克洛普与被浪费的天才》的文章,他也看了。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定深深刺痛了自己老搭档那颗骄傲的心。
训练休息间隙,球员们像被榨干的海绵般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喝水。
布瓦奇走到克洛普身边递上一瓶水。
“尤尔根,你今天……对自己太狠了。”布瓦奇低声说。
克洛普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他望着场上精疲力竭的球员们,沉默了片刻。
“我狠吗?泽利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我现在不对他们狠一点,不对我自己狠一点,那么联赛下半程,现实就会对我们更狠。”
布瓦奇叹了口气:“你看了那篇文章,对吗?”
克洛普自嘲地笑了笑:“‘幸运儿’?‘气氛组长’?‘享受红利’?他们说得……好像也没错。如果没有楚,我们现在可能还在积分榜中游挣扎。”
“但他们错了,尤尔根。”布瓦奇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虽然压低了音量,但每个字都充满力量:“那篇文章的作者懂什么?他以为把一堆天才堆在一起就能踢出漂亮的足球吗?你看看马德里那艘所谓的‘银河战舰’,他们有c罗,有卡卡,拥有全世界最昂贵的球员,可他们的足球有灵魂吗?如果楚去了那里,他只会被要求成为又一个服务于巨星体系的功能化零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球队跳动的心脏!”
“他们还拿瓜迪奥拉和梅西举例子,更是可笑!巴塞罗那的体系建立在拉玛西亚十几年如一日的哲学灌输之上,梅西是那个体系最完美的终结者。而我们呢?我们是从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你围绕楚风建立的,不是一套死板的战术,而是一种‘信任的哲学’!你信任他,所以给予他自由;球队信任你,所以他们愿意为了这份自由付出双倍的跑动来保护他!这才是我们能成功的根本!这不是战术懒惰,这是更高明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建队之路!”
“只有在你这里,尤尔根,只有在我们这支独一无二、充满情感与信任的多特蒙德,楚风才能成为他自己,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国王!”
克洛普静静地听着,紧握水瓶的手指节有些发白。老搭档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因外界质疑而郁结的锁。
他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这样,泽利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他们需要一个‘天神下凡’的故事,也需要一个‘庸才误主’的剧本。”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写,怎么说。”克洛普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我的工作不是去和媒体打口水仗。”
“我的工作,是带领这群小子拿到那个该死的冠军碟子,然后在赛季结束的庆典上,让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闭上他们那该死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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