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王府,江离的庭院内。
隋心眉头紧锁,在院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停下脚步,看向一旁正拿着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佩刀的隋行,忍不住再次开口:
“隋行,你真的没觉得……王爷最近……很不对劲吗?”
隋行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平淡无波:“王爷行事,自有深意。我等只需奉命行事,何须妄加揣测?”
“奉命行事?”隋心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焦躁,“问题是王爷现在根本不让我们跟着!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从……自从那日从宫里回来,接了那道赐婚圣旨之后,王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掰着手指数道:“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换上一身……一身月白锦袍(隋心说到这个颜色时,嘴角抽搐了一下),连面具都不戴了!然后就独自一人出门,骑着乌云踏雪,不知去向!直到日落西山,甚至更晚才回来!回来时……回来时脸上居然……居然还带着笑?!你敢信?!咱们王爷!会笑?!”
隋行擦拭弓弩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头,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笑?”
“对!就是笑!”隋心仿佛找到了知音,激动地凑近,“虽然很淡!但绝对是笑!眼神也不一样了!以前那眼神,看谁都像看死人!现在……现在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软绵绵的!对!就是软绵绵的!还有!前几日还突然让我去江南加急运什么水蜜桃和杨梅!还指名要苏记的胭脂水粉和最新款的珠花!今天早上更离谱!居然问我……问我京城哪家茶楼的说书先生讲得好?!”
隋心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看着隋行:“你说!这正常吗?!咱们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水果点心、胭脂水粉和说书先生了?!这要不是中邪了,就是……”
隋行沉默了片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王爷近期的行为,确实……反常得有些离谱。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或许是……陛下赐婚,王爷心境有所变化,也是常理。”
“变化?!”隋心几乎要跳起来,“这变化也太大了!简直是换了个人!我总觉得……王爷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见了什么人?”他压低声音,眼神闪烁,“你说……会不会是……那位未来的王妃……林小姐?”
隋行闻言,断然摇头:“不可能。林小姐深居简出,且对王爷……应是避之不及。王爷岂会私下与她相见?”他根本不信那位传闻中娇弱胆怯的将军府小姐,有胆子私下会见自家这位煞气冲天的王爷。
“可除了她,还能有谁能让王爷变成这样?”隋心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噤声,挺直身体,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
只见江离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果然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依旧未戴面具。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竟柔和了几分往日的冷硬线条。他的嘴角……似乎真的带着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上扬的弧度?!眼神也比平日温和了许多,甚至……透着一种……轻松愉悦?
隋心和隋行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爷!”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嗯。”江离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径直朝着书房走去。他的步伐似乎也比往日轻快了些许。
看着王爷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内,隋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担忧,对隋行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书房窗外,借着窗棂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朝内窥视。
书房内,江离并未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或翻阅兵书。他只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一株石榴树。石榴花开得正盛,如火如荼。
看着看着,他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窗缝传了出来:
“……她似乎……很喜欢石榴花?下次……可以带她去城西别院看看,那里的石榴林更盛……”
隋心:“!!!”
隋行:“!!!”
两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僵硬,目瞪口呆!
王爷……不禁笑了!还会自言自语?!还在计划……带人去看石榴花?!!
这……这真的是他们那位杀伐果断、冷面冷心、眼中只有军国大事的王爷吗?!
巨大的冲击让两人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等到他们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微恢复一些时,书房内的江离似乎已经离开了窗前,坐到了书案后。
两人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再次小心翼翼地凑近缝隙。
只见江离并未批阅文书,而是……从书案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叠……信笺?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信笺,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然后,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缓缓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再次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不再是微不可察,而是清晰可见的、带着浓浓愉悦和……甜蜜的弧度!
隋心和隋行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可能要瞎了!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强烈到极致的好奇心,如同猫爪般疯狂地挠着两人的心!
终于,瞅准江离似乎沉浸在信中、对外界毫无防备的时机,隋心咬了咬牙,对隋行打了个手势。两人以惊羽卫最顶尖的潜行技巧,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栓,如同两道青烟般溜进了书房,迅速藏身于巨大的屏风之后。
江离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信,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眼神专注而深情。
屏风后,隋心和隋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们看到,王爷看的那封信,纸张细腻,字迹娟秀清雅,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
过了许久,江离似乎看完了信,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匣中。然后,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笺,沉吟片刻,开始落笔回信。
他的字迹依旧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但笔锋之间,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凌厉,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情意?
两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写完后,江离将信纸吹干,仔细折好,放入一个素雅的信封中,并在信封上写下了一行字。随后,他并未立刻唤人送信,而是将信封压在了书案的一本书下,似乎打算晚些时候再处理。然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隋心和隋行才如同虚脱般,从屏风后闪了出来,两人面面相觑,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无法消化的震惊和……荒谬感!
“你……你看到了吗?”隋心声音发颤。
隋行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看……看到了。”那位宛如修罗降世般的王爷,竟然……真的会露出那种表情!还会写……情书?!
“快!看看那封信!”隋心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封被压着的信。
隋行下意识地想阻止:“隋心!不可!这是王爷私信!”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私信不私信!”隋心急切道,“再不搞清楚王爷到底怎么了,万一……万一真是中了什么邪术或者被人蛊惑了呢?!”
他说着,已经手脚麻利地拆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两人迫不及待地凑到一起,低头看去。
信上的字迹,果然是王爷的笔迹,内容却……
【……昨日石榴花下,筝儿琴音,犹在耳畔,心甚悦之。闻涛阁新请一苏杭说书先生,讲前朝风月,颇有趣致。思及筝儿素爱杂谈轶事,故冒昧相邀。今日未时三刻,闻涛阁雅间‘听雨’,备清茶细点,静候卿至,伴君听书。望勿推辞。离,字。】
信的内容文绉绉的,遣词造句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斟酌,但其中蕴含的关切、讨好和……小心翼翼的期待,却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尤其是最后那个“离”字的落款,更是看得隋心和隋行头皮发麻!王爷何时用过如此……亲近的自称?!
“筝……筝儿?!”隋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是……是林小姐?!真的是林小姐?!王爷他……他私下真的在和林小姐……约会?!还……还伴君听书?!!”
隋行也彻底懵了,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震惊表情!
那个他们以为对王爷避之不及、柔弱胆怯的林小姐……竟然……竟然和王爷……早已私下往来?!而且看这信中的熟稔和情意……绝非一日之功!
王爷……竟然真的开窍了?!而且……对象还是那位林小姐?!
这……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两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言语。
半晌,隋心才猛地回过神来,指着信纸最下方的那行字,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闻……闻涛阁!今日未时三刻!雅间听雨!他们……他们今天下午还要见面!!”
隋行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那行字上,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好奇光芒!
“我们去看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彻底吞噬了他们!他们必须亲眼去看看!去看看他们那位冰山王爷,是如何与那位娇弱的将军小姐“伴君听书”的!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惊悚又……刺激!
而与此同时,宣威将军府,照水院外。
苏婉柔心事重重地走过绣楼,正准备去婆婆房中请安,商议一下如何开解小姑子那“反常”的乐观情绪。
就在她经过照水院外墙时,院内两个小丫鬟低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入了她的耳中。
“哎,你听说了吗?小姐今日晌午又要出门呢!”
“啊?又出去?这次去哪儿啊?”
“好像……好像是去什么阁……听书?”
“听书?小姐什么时候爱听书了?不是去赏花吗?”
“我也不知道呀……就听翠儿姐姐嘀咕了一句,说是未时去……闻涛阁?对!就是闻涛阁!”
闻涛阁?!
苏婉柔的脚步猛地顿住!娇躯微微一颤!
又是闻涛阁?!昨日筝儿回来时,似乎无意间提过一句,说闻涛阁的糕点不错……当时她并未在意……
可现在……联想起小姑子近日种种反常的、怀春少女般的神态,联想起那日定安王府送来的、极其“贴心”的礼物……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苏婉柔!
难道……筝儿近日频频外出,根本不是什么散心赏花……而是……而是去私会情郎?!
而那个情郎……极有可能就是……就是那位……定安王?!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苏婉柔瞬间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她再也无法安心!此事事关小姑子清誉和整个林家的安危!她必须弄清楚!
她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婆婆柳氏居住的厢房走去。
她必须说服婆婆!今日下午,无论如何,也要找个借口,去那闻涛阁……“偶遇”一番!一探究竟!
若是真的……那……
苏婉柔的心,砰砰狂跳起来,既有巨大的担忧,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好奇。
不行!
事关铮儿的事,嫂嫂我一定要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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