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晴带来的邀约,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筝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送别好友后,她独自回到“照水院”,坐在窗下,望着庭院中渐深的暮色,思绪却飘向了明日。
“贵客”、“喜事”、“需得你爹江阳侯来接待”……母亲的话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的猜测,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他。
会是……江离吗?
这个念头一起,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微微发烫。可随即,她又有些难以置信地摇头。他才刚去过将军府,姿态放得那样低,做了那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仅仅隔了一天,怎会又再次登门?还是以这般……被郑重邀请的姿态?更何况,为何要牵扯芷晴家?难道是与江阳侯府有关联?
可除了他,林家似乎也没有其他能同时惊动江阳侯夫妇、且被父母称为“喜事”的重量级宾客了。难道是给兄长林啸谋求新职?又或是……与芷晴家的亲事?可婉柔嫂嫂刚过门不久,似乎也说不通……
越想,思绪越是纷乱。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让她心绪难平。
府中的气氛,也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仆役们往来穿梭的身影比往日更加勤快,脸上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和期待。厨房那边早早飘出了备料的香气,管家林福指挥着下人将花厅、正堂又仔仔细细地洒扫擦拭了一遍,连回廊的灯笼都换上了崭新的绸纱罩子。一种无声的、蓄势待发般的准备感,弥漫在整个将军府邸。
林狰今日也早早回了府,待在书房里时间颇长。林啸则带着府兵巡视各处岗哨,安排明日的守卫,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柳氏更是亲力亲为,检查宴席的菜式、陈设、座次,事无巨细,力求尽善尽美。
这一切,都无声地印证着——明日的宴请,非同小可。这位贵客的身份,必然极其尊贵!
夜幕降临,将军府内外灯火通明,愈发映衬得这份等待和准备……有些不同寻常。
林晚筝用过晚膳,依旧心神不宁。柳氏似乎看出了女儿的心思,特意来到“照水院”。
“筝儿,”柳氏屏退了侍女,拉着女儿的手在软榻上坐下,笑容温婉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莫要胡思乱想了。明日……你便知道了。放心,是好事,娘和你爹都高兴着呢。”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一种隐约的……期许?
“娘……”林晚筝看着母亲眼底的笑意,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了七八分。能让父母都如此重视、如此高兴的“好事”……除了……难道还有其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娘……明日……是不是……王爷要来?”
柳氏的笑容更深了,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鬼丫头!就知道瞎猜!耐心等着看就是了!” 她避而不答,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几乎已是不言自明。
林晚筝的心,怦怦直跳!果然……是他!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带着期盼、紧张,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羞窘!他……明天还要来?昨天才走,今天府中就大张旗鼓地准备迎接他……这……这岂不是等于……昭告府中上下……他们……对这位“未来姑爷”的……认可吗?!
想到明天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到他,尤其是在芷晴姐姐一家面前,林晚筝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根都红了。
柳氏看着女儿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心中了然,越发欢喜,笑着叮嘱了她几句早些歇息,便起身离开了。
这一夜,林晚筝辗转反侧,几乎难以成眠。脑海中,前夜江离在月光下沉默守护的身影、昨日听闻他白衣登门惊人之举的震撼、以及……对明日相见的种种设想……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翌日,晴空万里,夏风微醺。
将军府上下,天刚蒙蒙亮就已忙碌起来。仆役们脚步匆匆,神情肃然中透着一丝紧张。庭院中被精心打理过的花草愈发精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露水气与隐约的食物香气。一切都显得……隆重而……有条不紊。
辰时末(上午九点),江阳侯府的马车,便已抵达了将军府门前。
江阳侯苏瑾,年约四旬出头,面庞清癯,气质儒雅,一身深青色常服,颇有几分名士风范。侯夫人周氏则温婉端庄,与柳氏气质颇有几分相似。夫妻二人带着好奇与疑惑下了马车。苏芷晴跟在父母身旁,一身鹅黄新裙,明艳照人,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迎出来的林晚筝,悄悄眨了眨眼。
“苏侯爷,侯夫人!一路辛苦!快快有请!”林狰亲自率领柳氏、林啸、苏婉柔在府门口相迎。林狰今日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常服,虽然依旧显得威严,但脸上的笑容却比平日和煦了许多。
“林将军!林夫人!太客气了!”苏瑾拱手回礼,目光扫过这颇显郑重的欢迎阵仗,心中疑惑更甚。
两家人寒暄着进了府。苏瑾夫妇被请至正堂上座,丫鬟们奉上香茗。苏瑾打量了一下堂内明显精心布置过的陈设,以及林狰眉宇间那份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期待感,忍不住再次问道:“林兄,嫂夫人,今日贵府究竟有何喜事?还劳动我夫妇二人?”
柳氏笑而不语,只是劝着用茶。林狰则轻咳一声,含糊道:“苏侯莫急,一会儿……自然知晓。总归……是件……大家都高兴的事!哈哈哈!” 他笑得有些中气不足,显然也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苏芷晴悄悄凑到林晚筝耳边,压低声音问:“喂,是不是你家王爷?” 林晚筝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苏芷晴顿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这阵仗……真够大的!
众人便在正堂闲话起来。柳氏与周氏说着家长里短,林啸陪着苏瑾聊些京中琐事,苏婉柔则与苏芷晴、林晚筝低声说笑。气氛看似融洽,却又弥漫着一种等待正主、心照不宣的微妙感。
将近午时,花厅的宴席已准备妥当。管家林福进来禀报,请各位贵人移步。
花厅布置得雅致而喜庆。长条梨木桌上铺着崭新的锦缎桌布,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冷热菜品,玉盘珍馐,香气扑鼻。座位安排也颇有讲究,主位自然是林狰与苏瑾,柳氏、周氏分坐两侧,林啸夫妇、苏芷晴与林晚筝依次排开。
众人落座。美酒佳肴当前,然而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些上面。目光有意无意地,总在向厅外瞟去。
“时辰差不多了吧?”柳氏看了看天色,轻声对林狰道。
林狰点点头,对管家林福道:“去门口候着,贵客若到了,直接请进来。”
“是,老爷!”林福躬身退下。
花厅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的交谈声都低了下来。苏瑾夫妇交换了一个疑惑又带着一丝了然的眼神。苏芷晴则兴奋地攥紧了小拳头,美眸闪闪发光,充满了期待。林晚筝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着,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细汗!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厅外似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每一次都让人心头一跳。然而进来传话的,却只是传菜的仆役。
正当这份等待的焦灼感快要达到顶点时——
厅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踩在人心弦上的……节奏感!!!
一瞬间!!!
花厅内所有人的目光——林狰、柳氏、林啸、苏婉柔、苏瑾、周氏、苏芷晴,甚至……是强作镇定的林晚筝——都齐刷刷地、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花厅入口处的……那道……雕花月洞门!!!!
屏息!凝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极致的……期待和……紧张!!!
林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躬着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恭敬,响彻了整个瞬间寂静的花厅:
“回禀老爷、夫人!贵客——定安王殿下——到!!!!!”
轰——!!!
“定安王殿下”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尤其是……江阳侯苏瑾夫妇和苏芷晴!!!!
苏瑾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手中的茶杯差点失手滑落!!!
周氏惊得捂住了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苏芷晴更是“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又连忙意识到失态,捂住嘴巴坐了回去!!!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心跳得如同擂鼓!!!真的是他!!!那个……传说中的……鬼面阎王?!!他来……参加……家宴?!!
林狰和柳氏显然早有准备,但此刻听着那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郑重!
而林晚筝……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心脏……仿佛……骤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膛!!!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门口!!!脸颊红得如同火燎!!!手心湿漉漉的!!!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以……被邀请的“贵客”身份!在……她家人的见证下……来了!!!
就在这万众瞩目、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刻!
一道挺拔如松、颀长而威仪的身影,缓缓地……踏入了……花厅!!!阳光穿过月洞门,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玄色的亲王常服,绣着盘龙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尊贵而冷峻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今日竟未佩戴那副象征着他身份和过往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玄铁鬼面!!!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
那张……俊美无俦、棱角分明如同天神雕琢的面庞!!!完全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震惊的目光之下!!!!
剑眉斜飞入鬓,眼神深邃如渊,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组合成一张……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屏息失神的完美脸庞!!!只是……那眉眼之间……此刻……却……不再是往日冰封千里、令人胆寒的冷厉与煞气!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内敛的……从容、沉稳和……一种……身处高位却并不咄咄逼人的……尊贵气场!!!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厅内……那几张写满了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甚至……呆滞的脸庞……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席间那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着小嘴、脸颊绯红、眼神中交织着巨大惊喜和……羞窘的……清丽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微微……停顿了……刹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一闪而逝!!!!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磁性、如同金玉相击般清越悦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场、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度!!!
“诸位……久等了。”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席,“本王……应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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