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正好,夏日的清晨带着一丝难得的清爽。将军府“照水院”内,早已是一派忙碌而喜庆的景象。
林晚筝醒来时,母亲柳氏已经坐在她床边,正含笑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母亲温柔的脸上,也照亮了林晚筝心中那份雀跃的期待。
“醒啦?”柳氏伸手,轻轻理了理女儿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宠溺,“快起来梳洗,今日要出门,可不能耽搁了。”
林晚筝脸颊微红,想起昨日江离离去前,那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约定——“明日巳时,我来接你,去芙蓉街走走。” 不是询问,而是告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却又生不出半分抗拒。
柳氏亲自张罗着女儿的梳妆。她打开妆奁,挑选了许久,最终选了一套色泽温润的珍珠头面和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既不失少女的娇俏,又透着即将出阁的端庄。又亲自为女儿敷粉、描眉、点唇,手法轻柔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娘,不用这么麻烦的。”林晚筝看着镜中愈发精致明艳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傻孩子,”柳氏嗔怪地看她一眼,手下的动作不停,“今日不同往日。往日你们是……私下相见,难免仓促。今日是王爷正大光明地来接你出游,代表的是我们两家的颜面,也是他对你的重视。你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最后,柳氏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石榴红撒金百褶裙。那红色鲜艳夺目,如同盛放的榴花,衬得林晚筝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整个人娇艳得不可方物。
“这颜色鲜亮,正配你。”柳氏满意地端详着女儿,眼中闪着骄傲的光。
当林晚筝收拾妥当,在柳氏的陪伴下走出“照水院”时,恰好听到前院传来通传声:“定安王殿下到——”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来到前厅,只见江离已然等在那里。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并未刻意装扮,但身姿挺拔,气度卓然,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让人无法忽视。他脸上依旧覆着那副玄铁鬼面,遮住了所有表情,唯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在见到盛装而来的林晚筝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林晚筝敏感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心中顿时涌起一丝甜蜜。
柳氏上前,与江离见了礼,言语间客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王爷来了。筝儿这孩子,劳您久等了。”
江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晚筝,声音平稳如常,却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一丝:“无妨。准备好了,便出发吧。”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袭石榴红裙上停留了一瞬,虽未置一词,但那短暂的注视,已让林晚筝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去。
柳氏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欣慰,笑着叮嘱了几句“早些回来”、“注意安全”的话,便亲自将二人送到了府门口。
将军府门外,早已备好了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驾车的是惊羽卫中一名沉稳的侍卫。周围早有好奇的街坊邻里在远远观望,见到定安王的仪仗和林家小姐一同出现,皆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惊讶、羡慕和……一种了然的意味。显然,经过昨日江离高调登门以及后续的消息流传,定安王与宣威将军府千金好事将近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
这一次,不再是深夜潜行,不再是争议私会,而是光明正大,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来接她出游。这种被认可、被公开的感觉,让林晚筝心中充满了踏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江离先扶林晚筝上了马车,自己才利落地翻身而上,坐在了她身侧。车厢内空间宽敞,熏着淡淡的冷松香,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两人并肩而坐,距离不远不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将军府所在的街巷,汇入了京城繁华的人流中。
一路上,两人都甚少言语。江离本就话少,只是偶尔透过车窗,指点一下街景,声音低沉地介绍一两句。林晚筝则有些紧张和羞涩,大多时候只是轻轻点头,或低声应和。车厢内很安静,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淡淡的温馨。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渐渐慢了下来。窗外传来的喧闹声、叫卖声、以及阵阵湿润的水汽,预示着目的地将至。
“到了。”江离淡淡道。
林晚筝好奇地掀开车窗一角向外望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芙蓉街,顾名思义,紧邻着京城着名的蓉湖。此时正值夏日,湖中荷花虽未到最盛,却也已是荷叶田田,翠色铺满湖面,间或有早开的粉荷亭亭玉立,随风摇曳,送来缕缕清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售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从时令瓜果、精巧玩意到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仕女如云,公子如梭,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街市的寻常热闹,而是蓉湖之上的景象!
只见宽阔的湖面上,竟一字排开,泊着十条装饰华美、色彩斑斓的画舫!每条画舫都造型各异,雕梁画栋,船上悬挂着彩灯、绸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十位盛装打扮的佳人,静卧于碧波之上。画舫之间相隔数丈,由一条条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跳板相连,一直延伸到对岸。
而对岸的柳堤之上,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棵高大的垂柳上,赫然悬挂着三条异常醒目的红绸彩带,每条彩带下方,都系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在柳枝间随风轻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湖心处,一座临时搭建的水上台子上,一位身着锦袍、声音洪亮的主持人,正向着两岸围观的百姓大声宣讲着: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公子小姐!今日我‘锦绣阁’借这蓉湖宝地,设下这‘芙蓉戏水’之局!规则简单!瞧见没有?”他伸手指向那十艘画舫,“哪位好汉,若能凭自身本事,从这第一艘画舫起,借这十艘船为阶,踏船而过,直达对岸,率先摘下那柳树上的任意一条红绸彩头!那彩头,便归他所有!赠予心仪之人,岂不美哉!”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议论声。这玩法新奇又刺激,不仅考验胆量、平衡,更考验一个人的轻功!
主持人顿了顿,待众人稍静,才继续高声宣布,声音带着十足的诱惑:“而且!今日这三件彩头,可非比寻常!乃是我‘锦绣阁’镇店之宝!第一件!”他指向最左边那条红绸下的锦盒,“乃是东海深处采得的夜明珠一颗,精心打磨,镶嵌而成的鎏金垂珠流苏!华光流转,价值连城!”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之声,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眼中都露出了渴望的光芒。
“第二件!”主持人又指向中间,“乃是以百年紫藤老根心木为主材,掺入玄铁细丝,由名家精心编织而成的九节紫鳞鞭!柔韧无比,既可防身,亦可供女子习武健身,乃是难得的珍品!”
这件彩头倒是别致,引得一些习武之人和好奇者纷纷侧目。
“第三件!”主持人最后指向最右边,声音拔高,“乃是一整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包括发冠、掩鬓、分心、挑心、顶簪、钿儿、耳坠……一应俱全!做工精湛,华丽非凡,乃是出嫁女子的上佳之选!”
这三件彩头,一件比一件珍贵,一件比一件引人注目,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无数年轻男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一展身手,赢下这令人艳羡的礼物。
林晚筝也被这热闹的场景和那三件精美的彩头所吸引,看得津津有味。她尤其多看了几眼那串鎏金流苏和那套红宝石头面,少女心性,难免对这样华美闪耀的事物心生喜爱。不过她也只是看看,并未多想,只觉得这活动甚是有趣。
她看得专注,并未留意到,身侧那双透过面具始终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在她目光流连于那串流苏和头面时,微微闪动了一下。江离的目光,扫过湖面上那十艘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画舫,又落回林晚筝那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紧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跃跃欲试的,又何止是那些围观的年轻儿郎?
这芙蓉街的喧嚣,这蓉湖上的挑战,这万众瞩目的彩头,似乎……恰好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展示与……赠礼的……机会。
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也悄然拨动了某位王爷心中……那根名为“表现欲”的弦。只是这弦音,藏得极深,极隐晦,唯有他自己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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