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惊羽箭升空前约一个时辰)
宣威将军府,照水院。
林晚筝刚刚结束了一日严苛的宫廷礼仪训练,在严嬷嬷略显满意的目光中,被允许回房休息。虽身心俱疲,但想到今日所学,关乎未来王妃的体面,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略显清减却眼神坚定的自己,轻轻抚摸着发间那支乌木银步摇,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三个月……很快了。
“小姐,夜深了,早些安歇吧。”贴身丫鬟轻声提醒。
林晚筝点点头,吹熄了灯,躺上床榻。窗外,秋风拂过枫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催眠的乐曲。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训练的疲惫,渐渐沉入梦乡。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场蓄谋已久的血腥风暴,正悄然向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袭来。
前院,书房。
林狰并未入睡。他坐在书案后,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仔细翻阅着兵部刚送来的几份关于边境防务的卷宗。虽已交卸部分兵权,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依旧关心着国朝边防。柳氏早已歇下,府中一片寂静,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林狰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忽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常年征战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衣袂破空声和……几不可闻的落地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府中护卫巡逻的脚步声!这声音……轻、快、杂!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有刺客?!!
林狰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一拍书案,身体借力向后暴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身后墙壁!那里,悬挂着他征战沙场多年的佩刀——“断岳”!
几乎在他退后的同时!
“砰!!!” “咔嚓!!!”
书房的两扇雕花木窗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手持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利刃,如同猎豹般扑了进来!!!动作迅捷无比,配合默契,直取林狰要害!!!!
“何方宵小!敢夜闯将军府?!”林狰怒吼一声,声如洪钟,瞬间惊醒了寂静的夜晚!他已然拔刀在手,“断岳”出鞘,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刀身厚重,刃口雪亮,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面对迎面劈来的数道寒芒,林狰不退反进!他身形一矮,避开最先到达的剑锋,手中“断岳”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势大力沉地横斩而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竟被“断岳”硬生生斩断!!!巨大的力道更是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林狰一招得手,毫不停留!他深知敌众我寡,必须抢占先机!脚步连环踏出,身形如陀螺般旋转,“断岳”舞动如风,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劈、砍、撩、刺……最简单的军中刀法,在他手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威力!每一刀都蕴含着千军万马中锤炼出的杀伐之气,霸道绝伦!!!
“噗嗤!” “啊!”
又一名黑衣人闪避不及,被刀锋划过胸膛,鲜血狂喷,惨叫着倒地!
然而,这些黑衣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见同伴殒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攻势更加疯狂!他们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主攻,两人侧翼骚扰,还有一人隐在暗处,伺机发射淬毒的暗器!刀光剑影,将书房狭小的空间彻底笼罩!
林狰虽勇,但毕竟年事已高,加之事发突然,又是以一敌多,很快便落了下风。他的刀法依旧刚猛,但步伐已不如年轻时灵动。更要命的是,这些黑衣人的兵刃上,似乎都淬了毒!虽然他有内功护体,一时无碍,但长时间缠斗,毒素难免会慢慢侵蚀!
“嗤啦——!”
一声轻响!一名黑衣人刁钻的剑招终于突破了林狰的刀网,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剧痛传来,林狰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嗖!嗖!嗖!”
数枚泛着蓝光的毒针,从角落激射而出,直取他的面门和咽喉!!!
“将军小心!!!”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赶来的几名府中护卫终于冲到了书房外,见状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上来,用身体挡在了林狰面前!
“噗!噗!”
毒针入体,那几名忠心的护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脸色发黑,当场气绝身亡!!!
“老张!小王!!”林狰看到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惨死,双目瞬间赤红!!!一股狂暴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狂吼一声,不再防守,完全放弃了自身破绽,将毕生功力灌注于“断岳”之上,如同疯虎般扑向那群黑衣人!!!
“给老子死来!!!”
刀光暴涨!!!如同惊涛骇浪!!!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尸山血海的战场!!!那股一往无前、有我无敌的惨烈气势,竟然将数名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铛!铛!铛!”
兵刃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又有两名黑衣人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斩于刀下!但林狰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后背和右腿各中一刀,鲜血淋漓!!!
战斗的巨响和喊杀声,早已惊动了整个将军府!柳氏被惊醒,在丫鬟的搀扶下冲出卧室,看到书房外的惨状,吓得几乎晕厥!林啸也提着剑从自己的院落赶来,看到父亲浑身是血、状若疯魔地与黑衣人搏杀,眼睛都红了,大吼着加入战团!
“爹!我来助你!”
然而,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人数远超预期!就在林啸加入战斗的同时,又有十数道黑影从围墙外翻入,如同潮水般涌向前院!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林狰!!!!
将军府的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都与这些精锐死士相差甚远!战斗迅速从书房蔓延到整个前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昔日宁静祥和的将军府,此刻已化作了修罗地狱!!!
林狰父子背靠背,浴血奋战!林狰的“断岳”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林啸剑法灵动,竭力为父亲抵挡来自死角的攻击!父子二人配合,一时间竟挡住了死士的围攻!
但……寡不敌众!死士的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完全不顾伤亡,前仆后继!林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呼吸变得粗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他毕竟……老了……
“噗——!”
一名死士悍不畏死地硬接了林狰一刀,虽然被震得吐血飞退,但另一名死士却趁机从侧后方,将一柄淬毒的短剑,狠狠刺入了林狰的后腰!!!!
“呃啊——!!!”林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剧毒瞬间侵入体内!他感觉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爹!!!”林啸见状,肝胆俱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几名死士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隐藏在暗处、似乎是头领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突进!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林狰格挡的“断岳”,直取其咽喉!!!这一刀,快!准!狠!!!蕴含着他毕生的功力!!!誓要一击毙命!!!!
林狰瞳孔放大,看着那致命的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要挥刀格挡,但中毒的身体却沉重如铁!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我林狰……今日……要毙命于此?!!
不!!!我不能死!!!筝儿……还有家人……
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家人的信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侧身,试图避开要害!
“嗤——!”
弯刀没有割断他的喉咙,却狠狠地……削过了他的左肩!!!一大块血肉连带着肩胛骨,被硬生生削飞!!!!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林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崩塌般……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断岳”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一旁。
“爹——!!!!!”林啸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的死士拦住,身上瞬间添了数道伤口!
柳氏看到丈夫倒下,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那名黑衣头领见状,冷哼一声,似乎对未能一击致命有些不满,但看到林狰气息奄奄、血流如注的模样,也知道他绝无生还可能。他不再理会林狰,挥刀指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林啸和残余的护卫,冷酷下令:“杀!一个不留!速战速决!”
死士们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
眼看将军府……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嘭!!!”
远方的夜空中,那支绚烂的……惊羽箭……炸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军府外围,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羽卫特有的、尖锐的哨音!!!!
“惊羽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包围将军府!不准放走一个!!!”
是听到动静赶来的、原本在附近区域巡逻的惊羽卫暗桩!!!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出现的时机和气势,却让那些死士动作一滞!
黑衣头领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惊羽卫会来得这么快!(他并不知道这是调虎离山计的另一部分效果)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林狰,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惊羽卫,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咬牙下令:“撤!!!”
一声令下,残余的死士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有序地翻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将军府……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宣威将军……林狰!!!!
当林啸浑身是血、踉跄着扑到父亲身边,颤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息时……感受到的……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游丝…………
“爹!!!坚持住!!!太医!!!快叫太医啊!!!!!”林啸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秋风,依旧吹拂着庭院中那几株枫树。片片红叶,飘落下来,沾染上殷红的血迹,显得……愈发凄艳……与……悲凉………
而此刻,远在皇宫、刚刚扑灭了一场“意外”之火的江离,还完全不知道,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所在的家族,已经……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他……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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