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走廊上剑拔弩张、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双方护卫的刀剑下一秒就要染血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呀~这是闹哪一出呀?大半夜的不睡觉,搁这儿演全武行呢?”
一个带着浓浓醉意、却又清脆悦耳、仿佛能穿透一切紧张气氛的女子嗓音,如同银铃般,突兀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闻声望去。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斜倚在楼梯的栏杆上,手里还拎着那个标志性的朱红酒葫芦。杨花不知何时溜达了下来,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脚步虚浮,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可那双眸子深处,却闪烁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如狐的光芒。她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仿佛完全没感觉到现场那足以让人窒息的杀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杨花径直走到了僵持在最中心的江离面前。她先是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徒弟,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伸出纤纤玉指,用指关节在江离那覆盖着冰冷玄铁面具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哎哟!”杨花自己先叫唤了一声,仿佛弹疼了自己的手指,她甩着手,对着江离嗔怪道:“我说小启子啊小启子!你这根榆木疙瘩!怎么跟你皇兄一个德行?一点情趣都不懂!整天板着张死人脸,跟谁都欠你八百吊钱似的!难怪这么大了还讨不到媳妇!哦不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筝儿丫头不嫌弃你,你可倒好!对着个小女娃娃喊打喊杀,冷酷无情!这下好了吧?把场面搞得这么僵!多难看呀!”
她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似的,带着浓浓的嫌弃和……一种“自家熊孩子不争气”的无奈,瞬间将江离那凝聚起来的、如同冰山般的肃杀气势,给冲得七零八落!
江离:“…………”
面具之下,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被弹的地方倒是不疼,但那种……在如此紧张关头被自家师父如同教训小孩般对待的……荒谬感和无力感,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训完了“不争气”的徒弟,杨花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一双醉意朦胧、却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地转向了对面那位杀气腾腾的天人境侍女。
她凑近几步,一股浓郁的酒气顿时扑面而来,让天人境侍女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哟~”杨花仿佛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嫌恶,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般,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天人境侍女紧绷的脸颊,语气轻佻带着赞叹:“小家伙~年纪轻轻的,就已是天人境啦?啧啧,了不得!了不得!这天赋,都赶超了我家这个不开窍的笨徒弟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她话锋一转,又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老气横秋地“指点”道:“不过嘛……小姑娘家家的,脾气这么冲可不行!动不动就拔剑,喊打喊杀的,一点女儿家的温柔都没有!这性子……有欠调教啊!再这样下去,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怕是要当一辈子老姑娘咯!”
“你……放肆!”天人境侍女何曾受过如此轻佻的羞辱?尤其还是被一个醉醺醺的女人当面评头论足,谈论什么“嫁人”的问题!她顿时气得柳眉倒竖,凤目圆睁,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下意识地就要运转真气,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醉女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然而——
就在她心念一动,试图催动体内磅礴天人气机的刹那——
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她骇然发现……自己丹田之内,那原本如江河奔涌、念动即发的精纯真气,此刻竟然……如同被冻结的寒冰!死寂一片!任凭她如何催动心法,竟然……提不起一丝一毫!仿佛……她苦修多年的内力,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我的内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阿香的心脏!她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而就在这时,她才猛地察觉到……自己的右肩肩井穴上,不知何时,竟被一根微凉、细腻的手指……轻轻按住了!那根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那里,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魔力,一股若有若无、却霸道无比的奇异劲力,正透过穴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经脉,将她周身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彻底……锁死了!
是杨花!是那个醉女人的手指!她是什么时候?!
侍女猛地抬头,对上了杨花那双近在咫尺、依旧带着醉意、此刻却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看穿她一切秘密的眼眸!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侍女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绝望!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她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制住她这个天人境的高手?!
“罢了。”
就在侍女心神俱震、几乎要崩溃之际,二楼房间内,那个低沉而威严的女声,再次适时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南律女王凤栖梧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或者说……妥协?
“阿香,”女王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清晰而平静,“既如此,便将那孩子……安置在你隔壁的客房内,你好生看顾,悉心照料便是。莫要再节外生枝。”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这个被称为“阿香”的天人境侍女如蒙大赦!她感觉到肩井穴上那根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手指,悄然松开了。那股封锁她经脉的诡异劲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她体内凝滞的真气,瞬间恢复了流转!
“呼……”阿香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属下……遵旨!”
她深深地、带着忌惮与怨恨地瞪了杨花一眼,又冷冷地扫过依旧持剑而立的江离,不再多言,抱着怀中似乎因为过度悲伤和惊吓已然昏睡过去的小女孩丫丫,快步转身,走向楼梯,径直往一楼她自己的客房方向去了。
杨花看着阿香近乎仓皇而逃的背影,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然后扭过头,冲着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江离,挤了挤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带着几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用戏谑的语气调侃道:
“啧啧~瞧见没?阿离~人家根本信不过你呀!生怕你把那小丫头片子给生吞活剥了似的!哎,我说……你不会真的……打算对那么丁点大的小娃娃下狠手吧?嗯?告诉师父,你会吗?”
江离:“…………”
他默默收剑归鞘,玄铁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莫测的师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跟师父……根本没道理可讲!
“师父……”他无奈地低唤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行了行了!知道啦!知道你操心国事,忧国忧民!”杨花不耐烦地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红衣下展露无遗,“天都快亮了!折腾了一晚上,困死老娘了!我不管你们这些破事了!爱咋咋地!老娘要回去补觉了!”
说着,她也不等江离回应,便摇摇晃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顾自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一走廊面面相觑、心情复杂的人们。
随着杨花的离开和女王的命令,走廊上紧张的对峙气氛,总算暂时缓和了下来。南律的护卫们见首领阿香已离开,也纷纷收剑入鞘,但看向江离等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警惕与不善。
江离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视线,越过走廊,深深地望了一眼二楼那间已然熄灭了灯烛、陷入一片黑暗的房门。女王……最终选择了妥协,但这份妥协背后,是信任,还是……更深层的算计?那个被带入阿香房间的小女孩丫丫……真的,就安全了吗?
面具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因为冲突的暂时平息而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
“隋心。”他沉声开口。
“末将在!”
“加派双倍人手,严密监视一楼东厢那两间客房!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女王房间半步!包括……那个小女孩和那个侍女!”
“是!王爷!”
江离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也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拉出一道孤寂而疲惫的影子。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而明日,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客栈,重新陷入了表面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信任的裂痕已经出现,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接下来的路程,恐怕……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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