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木林的诡异与杀机被远远抛在身后,但那份冰冷的战栗感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
苏砚在前方引路,她的步伐依旧稳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先前那强行劈开能量乱流的一剑,对她消耗极大。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只是精准地选择着路径,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和能量监测点。
敖玄霄紧随其后,体内炁海依旧翻腾不休,经络隐隐作痛,那是过度引导狂暴能量留下的后遗症。然而,比起身体的不适,脑海中反复回放的AI矿工那绝望的日志片段,更让他如坠冰窟。
“非标准能量签名……” “它们来了……” “那不是岩石……它们在动……” “掘进者……你的逻辑……错误……”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矿盟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资源开采项目!那个“深渊枷锁”,所要封锁的,恐怕是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恐怖、更超出认知的东西!
陈稔、白芷、阿蛮、罗小北也都沉默着,脸上失去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剩下沉重的后怕与深思。阿蛮的眼圈还是红的,为那只惨死的硅鼠小灰,也为那日志描述中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在苏砚的带领下,他们绕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宗门弟子的路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居所所在的浮空岛外围。
在即将进入居所庭院前,苏砚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敖玄霄脸上。
“今日之事,勿要对任何人提及。”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宗门之内,耳目繁杂。”
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庭院角落某处看似寻常的观赏石,敖玄霄的炁海拓扑立刻感受到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波动——监视法器的痕迹。
敖玄霄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多谢苏师姐今日出手相助。”这份恩情,远不止带路那么简单。
苏砚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身形一闪,便如轻烟般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仿佛从未与他们同行过。
回到相对安全的居所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紧迫感随之而来。
“小北,立刻分析那块存储单元,看看还能不能恢复更多数据!”敖玄霄第一时间下令。
“已经在做了!”罗小北立刻扑到他的工作台前,将那块依旧带着焦糊味的存储单元接入更复杂的分析仪器。
“白芷,准备最好的疗伤和恢复丹药,大家尽快调整状态。” “阿蛮,安抚好其他灵兽,暂时不要让它们外出。” “稔哥,留意外面的风声,看看矿盟那边的动静有没有传回来。”
敖玄霄快速吩咐着,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他自己则走到那伪装成香炉的通讯节点前,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联系祖父。
指诀掐动,能量注入。这一次,通讯节点的响应异常缓慢,炉内的能量流光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凝聚成一道极其不稳定、布满雪花噪点的光幕。
敖远山的身影模糊不清,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干扰杂音。
“……玄霄……?信号……极差……你们……那边……是否……安……?”老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祖父,我们刚从一个矿盟的前哨站回来……”敖玄霄语速极快,尽可能清晰地将发现AI矿工残骸、获取日志、遭遇巡逻队、以及苏砚相助和日志内容简要说明,“……日志提到‘非标准能量签名’,‘它们在动’,还有矿盟AI‘掘进者’的指令冲突!祖父,那个‘深渊枷锁’到底是什么?星渊井底下到底有什么?”
光幕中的敖远山沉默了,即便信号极差,也能感受到那股透过亿万光年传递来的沉重压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比我想象的……更快……‘深渊枷锁’……我曾在那份绝密档案的角落……见过这个名字……它与……星渊井的……周期性‘潮汐锁定’失败有关……”
“潮汐锁定失败?”敖玄霄心头一跳。
“……星渊井的能量……并非恒定……它有活跃期……也有沉寂期……‘枷锁’……本是上古遗留的……某种稳定装置……的猜想……但矿盟……他们似乎找到了……并试图……强行控制……甚至……抽取核心能量……”
敖远山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虚弱:“……‘非标准能量签名’……‘它们在动’……如果日志属实……那可能意味着……井底沉睡的……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某种依托能量存在的……‘活体’……或者……更糟……的东西……矿盟的愚蠢……可能正在……惊醒它们……”
“……指令冲突……‘掘进者’AI……它的核心逻辑……可能已被……星渊井的异常能量……或者……其他东西……污染……偏离了……最初的……协议……”
老人的话语,如同一声声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活体?星渊井底有活物?矿盟的AI被污染?
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认知!
“……玄霄……听着……”敖远山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光幕闪烁得几乎要熄灭,“……风暴……将至……青岚星……恐成……棋盘……甚至……祭品……务必……小……心……”
啪!
通讯彻底中断,无论敖玄霄如何尝试,都无法再次连接。仿佛有一股更强大的、无形的力量,强行扼断了这次联系。
庭院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敖玄霄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目光扫过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的伙伴们。
风暴将至。
青岚星恐成棋盘。
祖父最后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们从刚刚脱险的短暂松懈中彻底惊醒。
他们所面对的,早已不是简单的宗门倾轧或资源争夺。
而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星球,甚至波及更远星域的、难以想象的灾难的前奏!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戒律堂服饰的低阶弟子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玉简。
“传戒律长老口谕:敖玄霄等人此次擅自离宗,虽情有可原,然终归触犯门规。念尔等初犯,且未酿成大祸,罚禁足三日,静思己过。另,三日後,宗门有要事相商,需尔等出席,不得延误。”
弟子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离去。
罚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不合常理的“宽容”。
但那句“要事相商”,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敖玄霄握住那枚冰冷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除了那几句口谕,再无其他信息。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今日的行动,绝未能完全瞒过某些人的眼睛。
这禁足,是敲打,是警告,也是……暂时的不动声色。
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抬头望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沉入连绵的浮岛之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壮丽却又凄艳的血红色。青岚星瑰丽的夜景即将上演,但那无尽的星空深处,以及脚下大地深处的星渊井中,冰冷的暗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汇聚。
棋盘已经摆开。
而他们,已身在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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