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事变的冲击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最终也无可避免地抵达了上海这座东方谍都,深刻地搅动了水下潜藏的暗流。明渊站在特高课战略分析室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越过上海,扫过华北、华中,最终落在那广袤而苦难的中国腹地。历史的车轮已经轰然转向,全国性的抗战局面正在加速形成。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在上海这一隅之地与敌人周旋,必须顺应这大势,调整自己的工作重心和策略。
系统的感知稳定在八成左右,如同一个高效的内置参谋部,协助他梳理着纷至沓来的信息,并基于他对历史走向的“先知”,进行着超越时代的战略推演。
重心转移: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塑造
他清晰地认识到,未来的斗争,将不再局限于情报的窃取与传递、或是小规模的锄奸行动。更关键的在于两个方面:一是对日战略层面的欺骗与误导,延缓或破坏其全面侵华的战略部署;二是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惨烈的全面战争,进行未雨绸缪的准备。
这意味着,他必须更深入地利用“藤原拓海”的身份,不仅仅是获取情报,更要尝试影响甚至塑造日方的某些战略判断。同时,他需要调动所有能掌控的资源,为未来的长期抗战,尤其是为党组织,储备力量、物资和关键人才。
方向一:对日战略欺骗——“虚张声势”与“祸水东引”
明渊开始有针对性地,在提交给藤田芳政的战略分析报告中,注入经过精心设计的“毒素”。
一方面,他刻意夸大苏联在西安事变后对华影响的“增强”,以及英美因日本在华扩张过快而产生的“警惕与潜在干预意愿”。他在一份关于《帝国下一阶段对华战略风险评估》的报告中,“忧心忡忡”地写道:“…西安事件表明,苏联通过中共对支那内部事务的渗透能力超出预期。若帝国急于推进全面控制,恐将面临国际孤立及与苏联直接冲突的风险…建议采取‘渐进消化’策略,优先巩固现有占领区,强化经济掠夺与文化同化,待国际局势进一步明朗…”
这套“虚张声势”与“渐进论”,旨在给日方高层制造战略疑虑,希望能稍微延缓其全面扩大战争的步伐,为中国的战备争取宝贵时间。
另一方面,他利用日陆军与海军之间固有的矛盾,以及“北进”(攻击苏联)与“南进”(攻击英美东南亚殖民地)的战略分歧,在报告中微妙地“煽风点火”。他“客观”分析陆军在中国战场陷入泥潭的困境,同时“不经意”地提及海军在太平洋方向的“巨大机遇”以及苏联远东地区“看似强大实则内部虚弱”的“情报”。他试图将日本的战争机器,引向更有利于中国抗战,乃至符合世界反法西斯大局的方向(即诱导其南进,与英美冲突)。
这些报告,逻辑严密,引证看似充分,完美地契合了日本内部不同派系的诉求和焦虑,极难被识破。藤田芳政对此颇为重视,甚至多次在高层会议上引用他的观点。明渊知道,他正在一条极其危险的钢丝上行走,用自己的笔,撬动着战争的杠杆。
方向二:全面抗战准备——“深挖洞,广积粮”
与此同时,明渊通过明诚和“孤狼”网络,加速了资源整合与战略储备的步伐。
人才储备与转移: 利用明氏企业招聘和与各大院校的“合作”关系,秘密筛选、接触那些有专业技能(如医药、工程、无线电、金融)且倾向进步的爱国学生和青年技术人员。通过“昌隆”公司的海外贸易渠道,以“派遣学习”或“海外任职”的名义,将他们分批秘密转移至香港、乃至更后方的昆明、重庆等地,为未来的持久抗战保存技术火种。这条秘密转移通道,也被用于紧急情况下关键党内干部的撤离。
物资囤积与渠道建设: 除了之前规划的药品、无线电器材等,明渊特别指示明诚,加大了对粮食、布匹、五金工具等基础生存物资的囤积。这些物资部分存放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秘密仓库,部分则通过伪装成普通商货,利用明家控制的运输线,提前向武汉、长沙等即将成为战略后方的城市渗透,建立隐蔽的储备点。同时,利用赵德彪这条线,密切关注并试图影响76号和日军的物资调配,制造混乱,延缓其战略物资的集结。
情报网络纵深拓展: 指示新发展的“合作者”陈明达,留意汪伪政府内部关于战时经济统制、金融政策的动向;要求苏婉珍,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留意所有关于日军部队番号、调动、以及新式武器装备的档案记录;命令赵德彪,扩大监控范围,留意日军参谋本部或特高课高层人员的异常行程。这张不断延伸的情报网,目标不再仅仅是上海,而是开始具备为全国战场提供预警和支持的雏形。
“明丰”厂的秘密: 对明丰五金厂地下隐秘空间的探查被列为最高优先级。明渊有种直觉,那个被木匣指引的地方,可能藏着某些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的东西,或许是武器,或许是资料,或许是……其他难以想象的秘密。他命令明诚,在不引起任何外界注意的前提下,设法弄清入口结构,寻找安全开启的方法。
整个明渊掌控下的庞大机器,开始以一种更富前瞻性、更具战略眼光的方式,悄然加速运转。他像一位隐藏在幕后的导演,一边在敌人的舞台上表演,一边为自己的队伍准备着下一幕更宏大、也更惨烈的戏剧所需的布景、道具和演员。
然而,就在他全力推动战略调整,试图在历史洪流中为自己所守护的一方争取更多主动之时,一个来自特高课内部的紧急通知,打断了他的布局。
通知要求战略分析室主任藤原拓海,立刻准备一份关于“近期上海及周边地区反日情绪与潜在暴动风险评估”的紧急报告,重点分析西安事变后,学生、工人运动的动向,以及……“疑似与延安方面有联系的激进组织” 的活动迹象。
这份报告的要求,直接、尖锐,并且明显带着来自更高层的、急于寻找镇压目标的焦躁。
明渊握着通知,眼神冰冷。他知道,日方在西安事变受挫后,必然会在其控制区内加强镇压,以稳固后方,并试图找出所谓的“幕后黑手”。这份报告,很可能成为新一轮白色恐怖的行动指南。
他必须在这份报告中,既要满足日方的“需求”,避免引火烧身,又要尽可能地……保护那些真正战斗在明处的同志和进步力量。
这又是一场在刀尖上的写作。而这一次,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直接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
(第12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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