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铄几人换下了铠甲,一身粗布衣服沾了些旅途灰迹,倒真有几分走南闯北的模样。
从琅琊郡登岸后,曹铄选择走陆地暗访,诸县城里出来时,街面上的喧闹还绕在耳边——布庄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棉布,酒肆里飘出白酒的醇厚香气,孩童追着卖糖人的担子跑,那股子鲜活劲儿,确实如邓展所说,透着“日子不错”的光景。
可越往城西走,人声渐稀,只剩风吹麦浪的沙沙声,偶尔能看见田埂上扛着锄头的农人,见了他们这几个“外乡商人”,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这路倒还算平整,像是刚修过没多久。”黄叙走在最前头,指了指路面上新夯的土痕,语气里带着几分留意。
曹铄点点头,正要开口,却见前方路口横了根半旧的木栏,栏后搭着个茅草棚子,两个穿着灰扑扑官服的人正歪在棚下打盹。
官服的料子磨得发亮,腰间挂着的环首刀鞘也生了锈,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脚边还放着个豁了口的陶罐,罐口隐约能看见几枚五铢钱。
“站住!过路费,每人五个五铢钱,车马加倍!”没等他们走近,那络腮胡便猛地睁开眼,嗓门粗得像磨过的砂石,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起身,伸手就去拨木栏,眼神扫过曹铄几人时,带着几分审视的贪婪。
曹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木栏旁挂着的木牌上,只见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修路便民,过往缴费”六个字,墨迹还新鲜着,显然是刚挂上去没多久。
曹铄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敢问二位,此路是通往乡里的乡道,并非官道吧?”
络腮胡没想到这“商人”还敢反问,当即叉着腰冷笑一声:“管他官道乡道!这路是咱们县令花钱修的,过路人缴点费,天经地义!你这外乡佬,是不想给?”
“不是不想给,是不该给。”曹铄指尖轻轻叩了叩木牌,“华夏律法有规定,官道修缮由政府拨款或者商行承包;乡路由里正组织民力,政府出具少部分钱粮,乡路从无‘设卡收费’的规矩。二位既穿官服,当知律法,怎会犯此常识性错处?”
这话一出,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在这路口收费快三个月了,来来往往的农户、小商贩,要么是掏了钱赶紧走,要么是争辩两句就被他的嗓门吓退,还从没见过有人敢提“律法”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曹铄面前,唾沫星子喷在曹铄的衣服上:“律法?你跟老子提律法?在这诸县地界,县令的话就是律法!他说要收费,就得当交!你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当‘抗捐刁民’,抓去县衙打板子?”
“你敢!”胡车儿猛地往前一站,铁塔似的身子挡在曹铄身前,他手劲大得能裂石,此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眼神里的戾气吓得那瘦高个往后缩了缩。他跟在曹铄身边多年,何时见过这种小吏敢对曹铄如此无礼?若不是曹铄没发话,他早就要动手了。
黄叙也皱紧了眉,手悄悄按在腰间。
邓展则站在曹铄身侧,目光扫过周围:田埂上的农户已经远远停下了脚步,都缩在麦地里往这边看,有人脸上露着愤懑,却没人敢过来,只是小声地交头接耳,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怕被听见。
“怎么?想动手?”络腮胡见胡车儿凶,反倒来了劲,伸手就去推胡车儿的肩膀,“我告诉你们,这诸县是姓王的(县令姓王)地盘,你们敢在这里撒野,就是找死!”
他的手刚碰到胡车儿的胳膊,就被胡车儿一把攥住——那力道像铁钳似的,络腮胡“嗷”的一声痛叫,脸瞬间白了,另一个瘦高个见状,慌忙去拔腰间的环首刀,嘴里喊着:“反了!反了!敢打政府的人!”
“慢着。”曹铄的声音适时响起,胡车儿立即松了手,络腮胡捂着被攥红的手腕,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再放肆。
曹铄走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个小吏,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平静,多了几分沉厉:“我再问一次,这收费的规矩,是县令亲定的,还是你们二人私设的?”
瘦高个的刀刚拔出一半,被曹铄这眼神一盯,竟僵在原地。络腮胡喘着气,硬着头皮喊道:“当然是县令定的!他说修路花了钱,得从百姓身上找补回来!怎么?你还想去找他对质不成?我劝你识相点,赶紧交钱滚蛋,不然……”
“不然怎样?”曹铄打断他的话,“我倒要去问问你们县令,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违背律法,在乡路设卡敛财。百姓种粮不易,自己修条路本是方便自己,到了他这里,倒成了刮钱的由头——县令就是这么当的?”
这话掷地有声,田埂上的农户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议论声都大了些。
两人脸色彻底变了——这“商人”说话的气度,不像是普通商人。
络腮胡咽了口唾沫,语气弱了半截,却还嘴硬:“你……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是不是找茬,去县政府一趟便知。”曹铄朝邓展递了个眼色,邓展立即上前,一把按住瘦高个的手腕,将他的刀按回鞘中,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家子。胡车儿则直接掀开了茅草棚的帘子,里面竟还藏着个小木箱,打开一看,满满一箱五铢钱,还有几匹成色不错的布——想来是勒索来的。
“这……这是县令让收的,跟我们没关系!”瘦高个见木箱被翻出来,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想跪,却被胡车儿一把架住。络腮胡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脸色惨白地看着曹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曹铄看着那箱钱财,又望向田埂上聚拢过来的人——他们眼里多了几分期待的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黄叙道:“看来,这诸县也只是表面风光啊,官吏欺负百姓并没有根本性改变。”风又吹过麦田,沙沙声里,仿佛藏着无数百姓没说出口的委屈,而这场因“过路费”而起的冲突,不过是掀开了诸县太平表象下的第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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