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的岁末,成都平原迎来了最寒冷的时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吝啬地遮挡着本就微弱的冬日阳光。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原野,卷起枯黄的草屑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这片肃杀的天幕下,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缓缓移动的钢铁洪流,出现在了成都的北面地平线上。先是如同蚁群般的斥候游骑,然后是密密麻麻、盔甲反射着幽冷寒光的步卒方阵,紧接着是如林的长枪和迎风招展的各色旌旗——“袁”、“仲”、“孙”、“周”、“张”、“纪”……最后,是簇拥着中军大纛的袁术本阵。
战鼓声低沉而富有节奏,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在成都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上。数以万计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引发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城墙之上。军阵严整,杀气盈野,这支刚刚席卷了大半个益州的胜利之师,将它的赫赫兵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座千年古都面前。
成都,这座被誉为“天府之心”的城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兵临城下的巨大压力。高大的城墙仿佛也在这股压力下微微颤抖,护城河的水面被寒风刮起层层涟漪。
城头之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原本华丽的楼橹彩绘,在冬日黯淡的光线下显得灰败不堪。守城的士卒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阵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许多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城楼方向,那里,站立着他们新的主心骨——刘璋之子刘循。
刘循身披一副略显宽大的甲胄,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一些,但他那尚显稚嫩的脸庞和紧抿的嘴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今年不过十几岁,在父亲刘璋被擒、益州群龙无首的绝境中,被黄权、王累等一批忠于刘氏的官员仓促推上了前台,名义上“代父理事”,实际上就是要扛起这面摇摇欲坠的抵抗旗帜。
他的身边,站着面色坚毅却难掩悲怆的黄权、王累,以及少数几位愿意跟随他们死守的将领和官员。与城外那鼎盛的军容相比,城头上的这点人马,显得如此单薄和孤寂。
“公子,请看,”黄权指着城外正在有条不紊安营扎寨、布置围城工事的袁军,声音沙哑而沉重,“袁术大军已至,其势浩大,远超预期。然我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军民一心,未必不能坚守待变!”
王累也上前一步,语气激动:“主公(指刘璋)虽陷敌手,然公子在此,益州正统便在!我等深受刘氏厚恩,岂能不战而降,将先主(刘焉)基业拱手让于国贼?纵使战至一兵一卒,亦当存臣子之节!”
刘循听着两位老臣激昂的话语,望着城外那令人窒息的大军,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感到肩膀上仿佛压着千钧重担,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何尝不想像英雄一样守护家园?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父亲被擒,沿途关隘望风而降,连李严那样的重将都献了绵竹关……他真的能守住吗?
“黄公,王公……”刘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城中……城中兵马,士气如何?粮草……真能支撑许久吗?还有……吴懿将军、李严将军他们……”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在担心城内的其他实力派是否真的愿意跟他一起死守。
黄权与王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他们何尝不知城内的暗流涌动?李严投降,吴懿态度暧昧,其他许多官员都在观望。所谓的“军民一心”,更多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期望和鼓舞士气的话语。
“公子勿忧!”黄权强打精神,“吴子远(吴懿)将军虽未明确表态,但亦未反对守城。只要我等坚定,必能感召忠义之士!至于粮草,城中储备,足支一年!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凭借坚城,袁术纵有十万大军,亦难飞渡!”
就在这时,一名军校匆匆跑上城楼,气喘吁吁地禀报:“公子,二位大人!袁……袁术派使者来到城下,说……说要呈递书信!”
众人目光立刻投向城下。果然,见一骑手持节信,来到护城河边,高声呼喊,要求面见城中主事之人。
“必是劝降之书!”王累怒道,“不见!乱箭射回!”
黄权却抬手阻止:“且慢!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且看他有何说辞,亦可窥探袁术心意。”
刘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便依黄公,放他过来。”
吊桥缓缓放下,使者被引上城头,恭敬地呈上袁术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与众人预料的相差无几。袁术先是以“长辈”口吻,“痛心”刘璋“不听良言,致有今日”,然后“夸奖”刘循年少有为,劝他“勿要执迷不悟,徒使成都百姓遭殃”,只要开城投降,必保他刘氏一门富贵安康,并许以高官厚禄。
看着信中那看似恳切实则傲慢的言辞,刘循的手微微发抖。投降,可以活命,甚至可以保有富贵,但代价是父亲打下的基业,是刘氏在益州数十年的经营,是身后这些誓死追随的臣子的期望……还有,那无法洗刷的屈辱。
他将信递给黄权、王累传阅。王累看罢,须发皆张,一把将信撕得粉碎,掷于地上,厉声道:“袁术狗贼,背信弃义,安敢如此狂言!公子,万万不可听信!”
黄权亦是面色铁青,对使者冷声道:“回去告诉袁公路,益州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让他速速退兵,否则,我成都军民,必与城共存亡!”
使者面无惧色,只是拱了拱手,转身下城而去。
待使者走后,城头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寒风刮过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刘循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寨和如星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守军和臣子,一股混合着恐惧、责任和不甘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虽然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但还是奋力指向城外,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我!刘循!誓与成都共存亡!众将士,随我守城,卫我家园!”
他的声音在城头飘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这声呼喊,与其说是充满信心的战吼,不如说是一种绝望境地下被逼出来的决绝。
“誓死追随公子!”黄权、王累等人率先响应,声音哽咽。
城头上的守军们也受到感染,纷纷举起兵器,发出参差不齐却带着悲壮意味的呼喊。
然而,在这看似同仇敌忾的表象之下,是城内愈发弥漫的恐慌,是各方势力更加剧烈的暗中权衡,是吴懿府中那彻夜不熄的灯火和频繁出入的神秘访客。
成都,这座被围困的孤城,它的命运,仿佛悬于一线。刘循的坚守之志,在袁术绝对的实力和城内暗流的冲击下,又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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