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某年的这个寒冬,似乎格外漫长而酷烈。邺城,这座曾经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北方雄都,如今已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囚笼,一座漂浮在绝望之海上的孤岛。城外,袁术大军的营火连绵数十里,如同一条条盘绕的毒蛇,将城池紧紧缠绕,那闪烁的火光映在守城兵卒空洞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城内,昔日繁华的街巷死寂无声,只有寒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呜咽,卷起地上的灰烬和零星的血渍。粮仓早已见底,连老鼠都销声匿迹,饥饿的军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眼神麻木,等待着不知是黎明还是终结的下一刻。
丞相府深处,一间门窗紧闭、仅靠几盏微弱油灯照明的内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石味和一种生命即将燃尽的衰败气息。曾经叱咤风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此刻只是一具躺在锦榻上、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躯壳。他花白的头发散乱在枕上,深陷的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唯有偶尔睁开的眼眸中,还残存着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锐利光芒。那纠缠了他大半生的头风病,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终于发起了最凶猛、也是最后一次的总攻。每一次发作,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在颅内疯狂搅动,痛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浸透重衣。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邺城,这座他选中的最后堡垒,也即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袁术……他那个志大才疏、却偏偏运气好到逆天的弟弟……终究是笑到了最后。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懑、自嘲和深深疲惫的情绪,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唤……唤子桓、子建……还有,文若(荀彧已死,此处或为程昱、贾诩等?需避免已死之人,改为唤 remaining 心腹,如程昱、贾诩、曹仁、夏侯渊等,以及卞夫人等家眷)来……”曹操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侍立在侧的近侍含泪应声,匆匆而去。
不久,脚步声在寂静的外间响起,带着压抑的悲戚和沉重。曹丕、曹植率先步入内室,两人皆是面容憔悴,眼带血丝。曹丕努力维持着长子的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曹植则更显悲戚,看着父亲枯槁的形容,眼圈瞬间就红了。紧接着,曹仁、夏侯渊(假设他们未能突围)、程昱、贾诩等仅存的核心文武,以及曹操的继室卞夫人等家眷,也鱼贯而入,默默地跪伏在榻前,将并不宽敞的内室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哀伤。
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那一张张熟悉而又带着绝望的脸上停留。他看到曹丕眼中的不甘与恐惧,曹植脸上的悲痛与茫然,曹仁、夏侯渊等将领的沉痛与决绝,程昱、贾诩等谋士的凝重与无奈,还有卞夫人等人强忍的泪水。
“都……来了……”曹操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松弛的皮肤,显得异常怪异,“看来……朕……哦不,是孤……孤的时间,不多了。”
他习惯性地差点说出“朕”,随即自嘲地改口。是啊,皇帝在许都,如今恐怕也落入了袁术之手,他这个丞相,到头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
曹操喘息了几下,积聚起一点力气,目光首先落在曹丕和曹植身上:“子桓,子建……”
“父亲!”两人连忙叩首。
“孤……死后……”曹操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汝等……不可……再与袁术抗争……保全性命……为上……”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是要他们投降。
曹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接触到父亲那洞悉一切、充满疲惫的眼神,他又无力地垂下了头。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子桓……你年长,性子沉稳些……日后……曹家……便托付于你了……”曹操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期许,“谨守……臣节……若能……保全宗族……便是……大幸……”
“孩儿……谨遵父亲之命!”曹丕的声音带着哽咽,重重叩首。
曹操又看向曹植,眼神柔和了些许:“子建……才气……是有的……但……莫要……恃才放旷……往后……安生……过日子……” 他知道这个儿子的性情,在这乱世,才华横溢未必是福。
曹植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交代完最放不下的子嗣,曹操的目光又转向曹仁、夏侯渊等将领,以及程昱、贾诩等谋士:“诸位……随孤……奔波半生……辛苦……如今……事不可为……不必……枉送性命……孤……不能再……带你们……走下去了……”
“主公!”曹仁虎目含泪,“末将等愿随主公同死!”
“糊涂!”曹操猛地提高了一点声音,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卞夫人连忙上前替他抚背,他摆摆手,喘息道,“死……易……活着……难……但……总要……有人……活下去……延续……香火……记住……今日之败……未必……没有……将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卞夫人和其他几位姬妾脸上,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丈夫和父亲的温情与愧疚。
“孤……这一生……颠沛流离……于国……或有争议……于家……亏欠……良多……”他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极大的力气,“孤……死后……丧葬……从简……不必……奢靡……”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然后,说出了那段流传后世、充满悲凉与琐碎温情的着名遗令:
“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着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施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组履卖也。”
(我的婢妾和歌舞艺人都很辛苦,让她们住在铜雀台,好好安置她们。在台正堂上放一张六尺的床,挂上灵帐,早晚供奉干肉、干饭之类。每月初一、十五,从早晨到中午,就向着灵帐演奏歌舞。你们要常常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边的陵墓。剩下的熏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不要用来祭祀。各房的人闲着没事,可以学着编织丝带和做鞋子卖钱。)
这番话,与他一生纵横捭阖、权谋机变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没有交代宏图霸业,没有安排军国大事,有的只是对身边卑微女子生活的琐碎安排,对身后祭祀的简单要求,甚至是如何做点手工活维持生计的叮嘱。这“分香卖履”的嘱托,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也透露出对家人未来凄苦生活的深切担忧与无力回天的无奈,更折射出在死亡面前,一切权势富贵终将化为泡影的虚无。
说完这些,曹操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头颅重重地陷回枕中,眼神开始涣散,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孟德!”
“父亲!”
“主公!”
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悲声。卞夫人紧紧握住他枯瘦的手,泪如雨下。曹丕、曹植等人伏地痛哭。曹仁、夏侯渊等铁血将领亦虎目含泪,程昱、贾诩等谋士亦是摇头叹息,面露悲戚。
曹操的目光最后茫然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被战火和阴云笼罩的天空。他的一生,他的抱负,他的挣扎,他的罪孽,他的功业……一切的一切,都即将随着这座孤城的陷落,烟消云散。
建安某年冬,魏王、丞相曹操,于被围的邺城之中,在无尽的忧愤、不甘与对家人的深深眷恋中,溘然长逝。他终究没能等到奇迹,没能扭转乾坤,只留下了“分香卖履”的悲凉嘱托和一个即将倾覆的王朝背影。邺城的末日,随着他的离去,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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