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晶柱林深处的狭窄缝隙,如同巨兽冰冷的牙床。萧寒背靠着嶙峋粗糙的岩壁,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左眼眉弓上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阿萝用收集网中仅剩的一点点盐水,蘸着撕下的干净衣角内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哥哥脸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痂。每一次触碰,萧寒肿胀变形的眼皮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视野里那片模糊扭曲、重影晃动的世界也随之晃动,带来强烈的眩晕感。
“哥…疼吗?”阿萝的声音带着哭腔,银色的瞳孔里映着哥哥左眼狰狞的伤口和半张染血的脸,充满了心疼和恐惧。
萧寒用那只还能清晰视物的右眼,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肿胀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瘦削的肩膀。“没事…习惯了。”他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皮质大水囊,此刻成了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拧开塞子,一股清冽的水汽涌出,小心翼翼地将水喂进阿萝干裂的嘴唇。看着妹妹贪婪地吞咽着来之不易的甘泉,萧寒自己也只抿了一小口,强压下喉咙里焚烧般的渴意。水囊里的水必须精打细算,支撑到走出这片死亡盐沼。
他将水囊仔细系好,贴身藏好。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肿胀变形、指节如同紫黑核桃的右手上,又感受着左肩胛骨处金属骨骼与血肉融合后依旧残留的冰冷感,以及体内那条新生的“死寂渊”死脉中缓缓流淌的、混合着金属与雷电气息的微薄力量。
变强!必须更快地变强!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在这片地狱里保护阿萝,他都急需力量!沙地上刻画的“隐脉通幽图”再次浮现在脑海,尤其是那个标注着“死寂渊”的节点,旁边那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雷音锻骨,劫火焚脉!**
昨夜满月冲脉带来的剧痛和凶险依旧历历在目。若非阿萝及时用骨针刺入人中穴,强行唤醒他沉沦的意识,他早已被狂暴的力量撕碎。下一次冲脉,能否成功?失败的下场是什么?他不敢深想。但停滞不前,在这步步杀机的盐沼和玉霄宗无休止的追捕下,同样是死路一条。
一个冰冷而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脑海——阿萝的血。
那日在血黍林旁,阿萝误食血黍叶片后,体内爆发出精纯冰冷的灵力,瞬间震慑了疯狂生长的妖黍。那股力量,似乎与他自身的血脉力量有着某种奇特的共鸣。如果…如果能利用这股力量,作为冲脉的“引子”或“燃料”……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萧寒强行掐灭!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攥紧了肿胀的右手,指关节传来骨头摩擦般的剧痛,仿佛在惩罚自己这卑劣的想法。阿萝是他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怎么能像玉霄宗那些畜生一样,把亲人的血当作修炼的资源?左眼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变得更加尖锐,像是在无声地谴责。
“哥?”阿萝似乎感应到哥哥情绪剧烈的波动,抬起头,银瞳中带着一丝疑惑。
萧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正想说什么——
阿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小小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如同刷了一层白垩。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猛地扩散,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紧接着,一股不正常的、惊人的高热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她体内涌出!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得滚烫通红,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微血管急速扩张的脉络!
“呃…呃…”阿萝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怪异音节。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阿萝!”萧寒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妹妹滚烫的身体,“你怎么了?!”
阿萝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她空洞的银瞳直勾勾地望着缝隙外灰白色的天空,嘴唇开始急速地开合,一串串极其古怪、扭曲、带着奇异韵律和冰冷质感的音节,如同失控的溪流般,从她口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Kael’dorei thalassian… Anu’dorini talah…*”
“*belore… shindu fallah na… Illidari… ban’dinoriel…*”
这些音节绝非人间的语言!每一个发音都带着一种古老、宏大、冰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是源自九幽之下的非人质感!它们在空中凝结,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缝隙内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诡异的语言冻结了,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阿萝!醒醒!”萧寒用力摇晃着妹妹,试图打断这可怕的呓语。但阿萝的身体滚烫而僵硬,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口中依旧源源不断地吐出那些冰冷刺骨的异界之音。她的银瞳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破碎、重组,又像是倒映着某个遥远而恐怖的战场!
就在萧寒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阿萝的身体猛地停止了颤抖!空洞的银瞳骤然聚焦,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的利剑,瞬间刺破了缝隙内压抑的黑暗!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感,毫无征兆地从她瘦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啊——!!!”
阿萝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她猛地挣脱了萧寒的怀抱!小小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姿态,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的提线木偶,僵硬而迅疾地冲向缝隙入口处一块半人高、棱角分明、坚硬无比的黑色盐岩!
在萧寒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阿萝那只纤细、苍白、属于小女孩的手,五指张开,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仿佛能捏碎空间的恐怖力量感,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拍在了坚硬的黑色盐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让萧寒灵魂都为之冻结的——
咔嚓嚓…
以阿萝小小的手掌为中心,那块坚硬如铁的黑色盐岩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的裂纹!裂纹深处,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紧接着,在萧寒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整块巨大的盐岩,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积木,无声无息地、由内而外地崩塌、瓦解!化作了一堆细碎如沙、闪烁着诡异银芒的齑粉!粉尘在狭窄的缝隙内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盐腥味和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
阿萝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硬地站在那堆齑粉前。她眼中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股冰冷狂暴的力量感也瞬间消散无踪。
噗通。
她小小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和灵魂,软软地向前栽倒,直挺挺地扑进了那堆尚有余温的盐岩齑粉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萝——!!!”
萧寒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扑过去将妹妹从粉尘中抱出。阿萝的身体依旧滚烫,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丝银白色的粉末。她的银瞳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萧寒。他紧紧抱着妹妹滚烫又冰冷(力量退去后的虚弱)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脉搏。左眼的伤口在剧痛和眩晕中疯狂跳动,视野里那片模糊扭曲的世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妹妹,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只肿胀变形、充满了非人力量的右手。
那冰冷而诱人的念头,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顽固地、清晰地浮现在他近乎崩溃的脑海:
阿萝的血…那蕴含着诡异冰冷灵力的血…是冲开死脉、获取力量的关键吗?
用至亲之血铺就力量之路?还是眼睁睁看着妹妹在未知的异变中枯萎凋零?
这比流沙吞噬、比飞剑穿心、比蛊虫噬咬更加残酷的抉择,如同一柄烧红的钝刀,狠狠切割着萧寒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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