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撕扯着萧寒的意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千疮百孔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震得骨骼深处那新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麻痒感更加清晰。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身体被包裹在粗糙但干净的布条里,阿萝蜷缩在他身边,小脸上泪痕未干,银瞳紧闭,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不安。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感从指尖传来,伴随着皮肉撕裂般的痛楚。他低头,透过布条的缝隙,能看到自己手臂和胸膛上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如同风干的腊肉,触感坚韧得不可思议。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仿佛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金石。金纹矿盐的力量,正以这种残酷的方式融入他的身体。
代价是巨大的。除了这身触目惊心的伤痕,每一次发力,那些被滚烫盐粒灼烧过、被蚁酸腐蚀过的地方,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更重要的是,阿萝的状态。她醒来后,看向萧寒的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和担忧,但当她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时,小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令萧寒心悸的茫然——她记不清哥哥具体伤在哪里,也记不清自己洒了多少次盐,只留下一种模糊的、被巨大恐惧和悲伤淹没的感觉。
“哥…你醒了?还疼吗?”阿萝被萧寒的动作惊醒,连忙爬过来,小手想碰又不敢碰他身上厚厚的布条。
“没事,阿萝,哥好多了。”萧寒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你看,”他尝试着屈伸了一下左臂,虽然牵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手臂的摆动确实更加流畅,力量感十足,“骨头…硬多了。”
阿萝看着哥哥强忍痛苦的样子,银瞳黯淡,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把泪水憋回去:“嗯!哥最厉害了!”
盐矿洞穴暂时安全,但萧寒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石锤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将刚刚强化的骨骼力量,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金纹矿盐强化的是“器”,是承载力量的容器。而他体内,还有九条如同死寂荒漠般的灵脉,等待贯通!尤其是左臂那条相对容易的死脉,若能贯通,力量必将倍增!
**自然智慧!**
他靠在岩壁上,目光下意识地扫视着洞穴角落。昨夜激战的痕迹犹在,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盐晶和干涸的血迹。突然,他的目光被岩壁缝隙中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那是一只几乎透明的沙蚕,只有小指粗细,正缓缓地从一处潮湿的盐岩缝隙里探出头来。它似乎对昨夜残留的血腥和混乱毫不在意,只是本能地寻找着盐分更浓的岩壁。
沙蚕的头部微微昂起,透明的身体微微蠕动。紧接着,一道极其纤细、几乎肉眼难辨的银白色丝线,从它口器中缓缓吐出。丝线粘附在粗糙的盐岩壁上,随着沙蚕身体的移动,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在岩壁间搭起了一条纤细的“桥梁”。
萧寒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小小的生灵。沙蚕吐丝,这是沙漠中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但此刻,在萧寒眼中,这缓慢而坚韧的吐丝过程,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力量!那纤细的丝线,看似脆弱,却能在粗糙坚硬的盐岩上稳稳粘附、延展,仿佛拥有一种穿透阻碍、连接两端的灵性!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被沙蚕吐出的丝线,瞬间在萧寒脑海中清晰起来!
**观察沙蚕吐丝,创“蚕丝引脉法”!**
“阿萝!快!找蜘蛛网!要最坚韧的!越多越好!”萧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萝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哥哥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发现一线生机时才会有的光芒——她立刻行动起来,小小的身影在洞穴角落寻找着。盐沼洞穴阴暗潮湿,蜘蛛网并不难找。很快,她就收集了几团粘稠坚韧、带着灰尘的蛛网。
萧寒小心地将这些蛛网清理掉灰尘和杂质,只留下最坚韧的丝线。他又从地上捡起几块昨夜被蚁群啃噬过、还残留着微弱蚁酸气息的沙蚁尸体残骸(主要是头部和口器部分),小心地挤出里面残余的、带着强烈腐蚀气味的蚁酸液滴,用一个凹陷的小石片盛着。
“阿萝,你看着。”萧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凝重,他将一根相对较长、韧性最好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浸入那点微量的蚁酸液中。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有些干涩的蛛丝,在接触到蚁酸后,表面似乎变得更加光滑、柔韧,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活性!
“哥…这丝…好像…活了?”阿萝惊讶地看着。
“不是活了,”萧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是蚁酸…暂时改变了它的特性,让它变得更细、更韧,能…钻进去!”他想起了昨夜蚁酸对他体内淤塞经脉产生的“软化”作用!
他拿起那根蘸了蚁酸的蛛丝,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左臂内侧,那条他早已感知到、却淤塞如同顽石的“手太阴肺经”的起始点——中府穴。这条经脉,正是他计划贯通的第一条死脉!
**操作过程:用蛛丝蘸蚁酸穿入经脉疏通(痛至昏厥)**
“阿萝,我需要你帮忙。”萧寒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用你的银瞳,帮我看清这条经脉内部的走向,尤其是淤塞最严重的地方。然后…引导这根丝…钻进去!一直钻到尽头!”
阿萝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明白了哥哥要做什么!这比昨夜看着哥哥被蚂蚁啃噬还要恐怖!这是要将一根蘸着强酸的丝线,硬生生刺入身体内部的经脉通道!
“哥…不…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别的路了,阿萝。”萧寒看着妹妹,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只有你的眼睛,能看清里面的路!”
看着哥哥决然的眼神,阿萝的银瞳剧烈地闪烁着,恐惧与对哥哥的信任激烈交战。最终,信任压倒了恐惧。她用力擦掉眼泪,银瞳骤然亮起,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专注光芒,死死盯住了萧寒左臂中府穴的位置。在她的视野里,皮肤和浅层的肌肉组织仿佛变得透明,一条黯淡无光、布满了灰黑色“顽石”淤塞物的细长通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哥…我…我看到了!开始吧!”阿萝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萧寒不再犹豫。他拿起一根磨得极其尖锐的细小骨刺(用之前战斗中收集的碎骨磨制),对着中府穴的位置,狠狠一刺!
噗嗤!
鲜血涌出!
剧痛传来,萧寒面不改色。他立刻将蘸满了蚁酸的蛛丝线头,对准那个小小的创口,用尽指力,小心翼翼地将丝线往经脉通道里推送!
就在蛛丝线头接触到经脉内壁淤塞物的瞬间——
“呃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左臂的经脉,狠狠扎进了萧寒的大脑!蚁酸的腐蚀性在经脉内部爆发!它确实在“软化”那些淤塞的杂质,但这种软化,是伴随着将经脉内壁本身也一同腐蚀、烧灼的恐怖过程!
这痛苦,远超昨夜体表的蚁噬盐灼!是直接作用于生命能量运行通道内部的毁灭性冲击!
萧寒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全身的肌肉疯狂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布条!他几乎要立刻将蛛丝抽出来!
“哥!撑住!不能停!”阿萝带着哭腔的尖叫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丝线…碰到第一块‘石头’了!在…在软化!我看到…有东西在溶解!它在往里钻!一点点!就一点点!”
阿萝的指引,如同在无边炼狱中投下的一根救命稻草!萧寒凭借着在死亡沙漠中磨砺出的、超越钢铁的意志力,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剧痛!他肿胀的右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颤抖着,却无比稳定地、一丝丝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根蘸着蚁酸的蛛丝,继续往经脉深处推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丝线,正在他脆弱的经脉内部艰难地穿行!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经脉内壁被腐蚀灼烧的剧痛,伴随着淤塞杂质被强行“钻开”的撕裂感!蚁酸在发挥作用,软化阻塞,但也无情地破坏着他自身的经脉结构!
“啊…啊…!”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萧寒喉咙深处不断溢出。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左臂的皮肤因为内部的冲击和破坏而变得通红肿胀,甚至隐隐透出蛛丝穿行轨迹的细微凸起!
阿萝的银瞳死死盯着那根在灰黑色淤塞物中艰难前行的“光丝”(蚁酸在经脉内似乎能被她更清晰地感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但她不敢眨眼,声音带着泣血的指引:“左…左拐…前面有岔路…走粗的那条…小心!前面有块大的!慢…慢一点…对…绕开一点…它在变软…在溶解…钻过去了!哥!钻过去了!”
每前进一丝,都是对意志的极限考验。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萧寒的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沉浮,全靠阿萝那带着哭腔却异常精准的指引和心中那守护妹妹的执念支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萧寒感觉自己即将彻底被痛苦吞噬、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之时——
阿萝带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哭喊声如同天籁般响起:“通了!哥!通了!丝线…到尽头了!我看到光了!经脉…经脉通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萧寒猛地感觉到左臂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开天辟地般的“咔嚓”声!仿佛一道禁锢了亿万年的闸门被骤然冲开!
轰——!
一股磅礴的、带着灼热气息的洪流,瞬间冲破了所有残余的淤塞,从肩头的中府穴一路奔涌而下,毫无滞涩地贯通了整条“手太阴肺经”,最终狂暴地涌入左手的拇指少商穴!
**突破成果:成功贯通第一条死脉(左臂力量翻倍)**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舒畅感和爆炸性的力量感取代!仿佛堵塞的江河瞬间奔流入海!萧寒肿胀通红的左臂,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奔流,肌肉不受控制地贲张、蠕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一股远超之前数倍的力量感,如同苏醒的火山,在左臂中疯狂凝聚!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岩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盐岩壁竟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印为中心蔓延开去!碎石簌簌落下!
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至少强大了两倍不止!狂暴的力量甚至反震回来,震得萧寒手臂发麻,但他心中却充满了狂喜!
成功了!蚕丝引脉法!成功了!
然而,这狂喜只持续了一瞬。贯通经脉带来的巨大能量冲击,加上之前强行推送蛛丝穿行经脉所积累的恐怖痛苦和精神消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冲垮了萧寒早已濒临极限的意志堤坝。
“噗通!”
萧寒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那刚刚贯通的左臂,肌肉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仿佛在宣告着这残酷胜利的代价。
“哥——!!!”阿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洞穴中回荡。她扑到哥哥身边,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布条、以及那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却已无知觉的左臂,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再次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小手,探向哥哥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阿萝紧紧抱住昏迷的哥哥,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身边,如同守护着风中残烛。银瞳中倒映着哥哥毫无生气的脸庞,那刚刚因指引哥哥贯通经脉而消耗过度的银瞳,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底层,悄然碎裂、消散了。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只有一种更深沉的空虚和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洞穴外,盐沼的风呜咽着,带着不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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