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萧寒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骨笛那邪异呜咽引来的、潜藏在黑暗盐沼深处的未知威胁,其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浓重的夜色,死死钉在他们逃亡的背影上。他拖着阿萝,在嶙峋的盐壳和冰冷的夜风中亡命奔逃,每一次左腿的拖行都牵扯着旧伤的剧痛,每一次肾脏区域的刺痛和失控的尿意袭来,都让他脚步踉跄,狼狈不堪。
怀里的骨笛紧贴着胸膛,散发着源源不绝的阴冷,与逃亡的冷汗混合,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他不敢再触碰它,那邪异的诱惑和引来的灾祸,让他心有余悸。
“哥…后面…没…没声音了…”阿萝喘息着,银瞳不安地扫视着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小脸上惊魂未定。
萧寒强迫自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呼啸的夜风掠过盐壳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确实再没有其他异常的声响。但那被窥视的感觉,却并未完全消失,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右臂传来的阵阵灼痛感,将他拉回现实。那是被仙人掌怪尖刺划开的伤口,不算深,却在盐沼特有的腐蚀性环境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活动都牵扯着神经。防御!他迫切需要更强的防御力!盐肤护甲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提供保护,但代价是致命的脱水,在缺乏稳定水源的逃亡路上,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他需要一种更持久、更本源的防御!
目光扫过脚下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盐壳大地。白天的记忆清晰浮现——那正午时分,滚烫的沙砾足以烤熟蜥蜴,连最耐旱的植物都蜷缩起叶片。一个源自沙漠最残酷生存法则、带着自毁倾向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残酷锻体!**
“阿萝,找地方休息。明天…哥要试试新的法子。”萧寒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需要力量,需要能保护阿萝、能在黑暗中撕开一条生路的力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阿萝看着哥哥疲惫而决绝的侧脸,以及他右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银瞳中充满了担忧,却懂事地点点头,默默寻找避风的岩缝。
这一夜,萧寒几乎未曾合眼。怀里的骨笛如同冰冷的毒蛇,时刻提醒着暗处的危险。肾脏的刺痛和频繁袭来的尿意,折磨着他的神经。右臂的伤口在盐分和夜风的刺激下,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反复扎刺。他盘膝而坐,强迫自己运转那粗浅的呼吸法,一丝丝地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修复着身体的创伤,也压制着骨笛带来的阴冷悸动。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刺破盐沼的黑暗地平线,带来并非温暖而是预示着酷热的灰白时,萧寒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推开阿萝递过来的、沾着露水的仙人掌肉块(阿萝清晨冒险在附近找到的),只喝了一小口骆驼胃囊里浑浊的“水”。
“待在这里,无论看到什么,别过来。”他再次叮嘱阿萝,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盐沼中一片毫无遮挡、地势相对平坦、铺满灰白色盐壳的开阔地带。
正午的太阳如同悬挂在头顶的熔炉,无情地倾泻着炽烈的光与热。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蒸腾,视野一片模糊。脚下的盐壳迅速升温,很快变得滚烫,隔着破烂的草鞋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力。远处的景物在热浪中如同幻影般摇曳。
萧寒选定了位置。他脱下上身仅有的、早已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褂,露出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瞬间带来强烈的灼烧感。
他蹲下身,用肿胀的双手,开始挖掘脚下滚烫的盐壳和沙土。手指触碰滚烫的盐粒,立刻传来针刺般的灼痛。他咬着牙,无视痛楚,很快挖出一个仅能容纳他上半身、深约半尺的浅坑。坑底和四壁的盐壳,在烈日的持续暴晒下,温度已经高得惊人,散发出袅袅的热浪。
**正午埋身滚烫沙中仅露口鼻!**
没有犹豫。萧寒深吸了一口灼热得如同火焰的空气,然后毅然仰面躺进了那个滚烫的浅坑之中!滚烫的盐壳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背部、腰腹和双腿!难以想象的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的皮肤上!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青筋在额头和脖颈处根根暴起!眼球因剧痛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强忍着要跳起来的本能冲动,双手抓起坑边同样滚烫的、混合着盐晶的沙土,开始疯狂地往自己身上覆盖!滚烫的沙土落在胸口、小腹、大腿…每一次覆盖,都带来新一轮的灼烧剧痛!很快,除了头颅和脖颈,他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被滚烫的盐沙严严实实地掩埋了起来!
地狱!这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身下的盐壳如同烧红的铁板,四周覆盖的沙土如同燃烧的炭火!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高温,疯狂地炙烤、渗透着他的皮肤!汗水刚一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殆尽,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变得通红、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吸入的都是灼烫的空气,灼烧着气管和肺部!
剧痛!深入骨髓、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刺入,在皮下游走、灼烧!肾脏区域的刺痛和强烈的尿意,在这极致的灼痛下,反而变得微不足道,被彻底淹没。
“哥——!”远处岩缝中,传来阿萝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看到哥哥将自己埋进滚烫的沙土,看到他因剧痛而扭曲痉挛的身体,看到他皮肤迅速变得如同煮熟的虾子般通红!
萧寒听到了妹妹的哭喊,但这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他的意识在灼痛的炼狱中沉浮,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再次被咬破,鲜血混合着汗水和盐分流入口中,带来浓重的腥咸。他拼命运转着呼吸法,不是汲取能量,而是用那微弱的气息流转,强行压制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同时,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在月虹之夜和骨笛冲击后变得异常活跃的灵力(如果那能称为灵力的话),疯狂地涌向被灼烧的皮肤表层!
他在赌!赌沙漠生存法则中最残酷的一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赌他的身体能在毁灭性的高温炙烤下,被逼迫出最原始、最本能的防御潜能!赌他的意志,能驾驭这炼狱之火,将血肉之躯锻造成抵御刀兵与酷暑的铠甲!
时间在剧痛中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烤焦、碳化!他甚至能“闻”到皮肉在高温下散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焦糊味!生理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催促他逃离这自掘的坟墓!
不能放弃!为了阿萝!为了走出这片该死的沙漠!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头猛地后仰,仅露在沙土外的口鼻深深吸气,然后死死屏住!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那要将灵魂都融化的剧痛上!引导着那微弱的气息和体内躁动的力量,一遍遍冲刷着即将崩溃的皮肤!
**生理变化:皮肤角质层增厚三倍(丧失触觉)!**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烤熟、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种奇异的变化,在濒临毁灭的表皮深处发生了!
那疯狂涌入表皮的、源于求生本能和微弱灵力混合的“力量”,在毁灭性的高温催化下,与他皮肤表层被烤焦、碳化的角质层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融合与异变!原本即将坏死脱落的碳化角质层,并未脱落,反而在这股力量的强行“粘合”与高温的“淬炼”下,如同被投入熔炉反复捶打的铁胚,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新的角质细胞在高温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分裂、堆积、硬化!
一层层…一层层肉眼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极其致密坚韧的角质层,在萧寒的皮肤表面,在毁灭的火焰中,被强行锻造出来!
覆盖在他身上的滚烫沙土,温度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那深入骨髓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不,不是减轻!而是他的皮肤,对这毁灭性的高温,产生了一丝…可悲的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当正午最酷烈的阳光稍稍偏斜,萧寒的意识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回来。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几乎被汗盐糊住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如同从滚烫的灰烬中爬出的僵尸,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滚烫的盐沙坟墓中撑起身体!
滚烫的沙土簌簌落下。他裸露的上半身暴露在依旧灼热的空气中。
眼前的景象让躲在岩缝中的阿萝捂住了嘴,银瞳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悲伤。
萧寒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烟熏火燎过的暗沉色泽,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盐晶和沙土混合的硬壳,如同披上了一层粗糙的、龟裂的陶甲!尤其是背部和埋在沙土下的区域,皮肤颜色更深,质地更显僵硬,仿佛真的被烤焦了一层!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有些迟滞,皮肤紧绷,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极其粗糙的硬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的皮肤同样覆盖着盐沙硬壳,颜色暗沉。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在胸口用力划过。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钝刀刮过粗糙皮革的声音响起。指甲划过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那层覆盖的盐沙硬壳下,皮肤本身的韧性,已经变得超乎想象!
**生存优势:可徒手抓取炽热金属!**
成功了?萧寒麻木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微光。他目光扫视,落在不远处一小块在烈日下曝晒了不知多久、边缘被晒得微微卷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废弃铁片(可能是商队丢弃的货物残骸)上。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肾脏的刺痛和失控的尿意依旧存在,眼皮的伤口在汗水的刺激下灼痛,但这些痛苦,似乎都被覆盖全身的那层麻木的“硬壳”隔开了一层。
他弯下腰,在那块废弃铁片前蹲下。铁片在沙土中半埋着,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摸上去滚烫无比,几乎能烫熟生肉。
萧寒深吸一口气,肿胀的右手(手阳明大肠经节点贯通处),五指张开,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了下去!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革上的声音!一股青烟瞬间从他掌心与滚烫铁片的接触点冒起!
剧痛!依旧有剧痛传来!但…这剧痛,似乎被那层增厚、强化的角质层和覆盖的盐沙硬壳削弱了大半!不再是无法忍受的灼烧,而是一种强烈的、被隔绝后的烫感!
他咬紧牙关,无视掌心传来的痛楚和那股焦糊味,五指猛然发力收紧!
咔吧!
那块被晒得滚烫、边缘锋利的废弃铁片,竟然被他硬生生从沙土中掰断,抓在了手中!
滚烫的铁片灼烧着他的掌心皮肤,青烟袅袅,焦糊味弥漫。但他紧握着,没有松手!他能感觉到掌心皮肤在高温下传来的刺痛和灼烧感,但这痛楚,已在他可以承受、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内!那层在炼狱中锻造出的“硬壳”,赋予了他徒手抓取炽热金属的能力!
萧寒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处,覆盖的盐沙硬壳被烫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沉如鞣制皮革的皮肤。皮肤被烫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起了细小的水泡,但…没有焦黑,没有碳化!只是最表层的损伤!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被隔绝后的灼痛和那层皮肤异样的坚韧与麻木。代价是巨大的——他失去了大部分正常的触觉,皮肤变得僵硬、迟钝,仿佛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但换来的,是在这残酷沙漠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多一分保护阿萝的资本!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依旧灼热的盐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深处,是更加冰冷的决绝。这具残破的躯壳,还能承受多少?他不知道。但只要还能动,还能握刀,他就必须走下去。
他拖着僵硬麻木的身体,走回避风的岩缝,将那块依旧滚烫的铁片丢在地上。阿萝看着他掌心通红起泡的皮肤和身上那层诡异的“硬壳”,泪水无声地滑落。
“哥…疼吗?”
萧寒看着妹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同样被盐沙覆盖、失去弹性的皮肤,显得异常怪异和苦涩。
“不疼。”他嘶哑地说,声音干涩,“以后…会更不疼。” 他抬起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妹妹的头发,指尖触碰到阿萝柔软的发丝时,传来的却只有一片迟滞、厚重的麻木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手套。
他动作一僵,缓缓收回了手。那层在炼狱中锻造出的护甲,也隔绝了他感知世间温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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