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淬着仙人掌剧毒与自身腐血、闪烁着幽蓝死光的毒刺,距离干瘦修士毫无防备的脚踝肌腱,只有发丝般的距离!
就在阿穆尔枯爪即将刺入的瞬间——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利刃切开厚革的声响,抢先一步响起!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瞳孔中,映出一道从干瘦修士后心透出的、沾满粘稠血浆和破碎内脏组织的刀尖!
干瘦修士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兀冒出的那截染血的锋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惊怒、贪婪、暴戾,瞬间被无边的惊愕和迅速扩散的死亡阴影取代。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
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刚刚被他采过血的少年药奴!少年枯瘦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爆发后的脱力而剧烈颤抖着,脸上溅满了滚烫的鲜血,但他那双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火焰!他手中紧握的,正是矮壮修士掉落在腐肉堆旁的那柄短刀!刀身完全没入了干瘦修士的后背!
“畜…生…” 干瘦修士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身体晃了晃,带着那把贯穿身体的短刀,面朝下重重栽倒在冰冷粘腻的腐质层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的死寂,瞬间笼罩了仙门内壁这片血腥的角落。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在无声地翻腾。
阿穆尔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枯爪中的毒刺距离倒下的尸体仅毫厘之遥。他看着少年药奴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又充满茫然恐惧的眼睛,浑浊的左眼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在这地狱里,任何一丝善念或援手,都可能成为下一刻刺向自己的刀。他猛地收回手,将那枚毒刺深深藏进指缝的污垢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干瘦修士的尸体!
目标明确——尸体腰间那个鼓囊囊的、装着新鲜“血引子”的琉璃容器,还有修士腰带上挂着的几个皮囊!
他枯瘦的手指如同秃鹫的利爪,粗暴地撕扯、抓取!沾满血污的琉璃容器被一把夺过,紧紧攥在手里!几个皮囊也被他飞快地扯下,塞进自己破旧的怀中!他甚至没放过修士靴筒里插着的一柄更小巧、更锋利的备用匕首!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迟疑,拖着那条彻底失去知觉、沉重如石的左腿,以一种近乎爬行的狼狈姿态,连滚带爬地冲向仙门内壁最深处、光线最昏暗、白骨堆积最密集、腐质层也最厚实的角落!那里,是无数失败者最终的坟场,也是此刻唯一的藏身之所!
“走!快走!” 少年药奴如梦初醒,看着阿穆尔逃窜的背影,又看看地上两具修士狰狞的尸体,猛地朝其他呆若木鸡的药奴嘶声喊道。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麻木的人群中炸开!药奴们发出惊恐的呜咽,如同受惊的沙鼠,拖着沉重的镣铐,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朝着仙门不同的黑暗通道亡命奔逃!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惊恐的喘息瞬间打破了死寂,又在通道深处迅速远去、消散。
混乱的脚步声远去,仙门内壁再次陷入一种更加压抑、更加粘稠的死寂。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残酷。
阿穆尔蜷缩在层层叠叠的枯骨堆下,用冰冷滑腻的腐肉将自己和背上的婴儿(萧寒)重新覆盖。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和浓重的恶臭。左腿的冰冷麻木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这片死亡的泥沼里。他颤抖着掏出那个沾满秽物的琉璃容器,里面暗红色的血浆微微晃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温热感。他又摸了摸怀中那几个鼓囊囊的皮囊,里面是修士随身携带的干粮——几块硬得能硌掉牙、散发着霉味的黑色饼块,以及一小袋浑浊的水。
活下去的东西,暂时有了。
但背上传来的动静让他心猛地一沉。
婴儿(萧寒)小小的身体在襁褓中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湿罗音!背部那被仙人掌胶糊住的伤口附近,暗红色的血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浸透了破旧的裹布!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让那血晕扩散得更快!
失血!肺部受损!神经毒素的后续侵蚀!还有强行引动死脉带来的反噬!这具小小的、刚刚经历过开脊刮髓酷刑的脆弱躯体,正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晕,又猛地转头看向通道入口另一端的角落。
小月儿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冻僵的雏鸟。脖颈上,那片冰冷诡异的青色鳞甲已经蔓延覆盖了大半个胸膛!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幽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鳞片摩擦衣料和皮肤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银白的发丝枯槁地贴在布满冷汗的额角,深陷的眼窝紧闭,只有鼻翼还在极其微弱地翕动,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阿穆尔紧绷的神经。药引抢到了,但背上的孩子随时会因失血和窒息而死!小月儿正在被那诡异的鳞甲吞噬!而他,拖着一条废腿,困在这白骨坟场,又能做什么?!
“咳…嗬…” 背上,婴儿(萧寒)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湿罗音却越来越响,如同破败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
突然!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猛地一凝!视线死死钉在婴儿(萧寒)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苍白的小嘴上!一丝极其微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气息,随着他艰难痛苦的呼气,从唇缝间逸散出来!那气息与琉璃容器中“血引子”的温热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阿穆尔灵魂深处无比熟悉的、源自脊椎骨髓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波动!
死脉之力!那被强行凿开一丝缝隙的死脉之力,正在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生命的流逝,不可逆转地逸散!
不能散!这是唯一的希望!必须锁住它!
一个源自沙漠最深处求生本能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阿穆尔混沌的脑海!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扫过仙门内壁那高耸的、嵌满无数枯骨的穹顶!那些扭曲挣扎的骨架,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窝…
倒过来!
他脑中轰然炸响!沙漠里,当水源极度匮乏,沙蜥会将自己倒悬在阴凉的岩缝下,用最少的体液消耗对抗酷热和脱水!用重力对抗流失!
“倒过来…倒过来…” 阿穆尔枯槁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浑浊的左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光芒!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在粘腻的腐质层上坐直身体,然后极其艰难地、笨拙地,将背上捆缚着的婴儿(萧寒)解了下来!
他无视婴儿因挪动而加剧的痛苦抽搐,无视背部伤口涌出的更多鲜血!他用枯瘦的手臂,如同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强行将婴儿小小的、软弱的身体,头下脚上地倒立了过来!婴儿的双脚被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抓住,整个身体的重量和血液,瞬间在重力的作用下,猛地涌向头部和上半身!
“呜——!” 婴儿(萧寒)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仿佛被掐断喉咙的闷哼!倒置带来的巨大颅内压和血液逆冲,让他淡金色的瞳孔瞬间充血,细小的血管在眼白处根根爆裂!本就艰难的呼吸更是被彻底扼住,小脸瞬间涨成可怕的紫红色!
阿穆尔死死抓着婴儿的双脚踝,浑浊的左眼如同最冷酷的监工,紧紧盯着婴儿倒置的面孔和背部那加速扩大的血晕!他在赌!赌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那一丝死脉之力带来的顽强生命力!赌那源自沙漠的、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时间在窒息般的痛苦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婴儿紫涨的小脸开始发绀,身体因缺氧而剧烈痉挛,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背部伤口的血晕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襁褓。
就在阿穆尔的心沉入谷底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顺着婴儿的双脚踝,猛地传递到阿穆尔枯槁的手掌!
不是痉挛!是源自婴儿体内深处、沿着脊柱传导上来的、一种有规律的、如同微弱心跳般的搏动!与此同时,婴儿背部那不断扩大的血晕,其蔓延的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虽然仍在渗出,但不再是汹涌的流失,而是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有效!倒置压迫,减缓了血液从背部巨大创口的流失速度!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狂喜!但这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减缓了失血,但窒息仍在继续!倒置压迫了呼吸!婴儿紫涨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滞!
“呼吸…逆过来…” 阿穆尔布满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婴儿因窒息而大张、却吸不进多少空气的小嘴,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违背常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腾出一只枯爪,不顾婴儿的痛苦,极其粗暴地捏开婴儿紧咬的牙关!然后,他用那根沾着自己黑血和污垢的、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狠狠捅进婴儿的喉咙深处!
“呕——!” 婴儿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爆发出剧烈的干呕和痉挛!
阿穆尔无视这痛苦的反应,他的手指在婴儿喉管深处摸索着,感受着那脆弱气管的痉挛和阻塞。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婴儿倒置的、剧烈起伏(试图吸气却吸不进)的胸膛上!
“吸…给我…吸进去!” 阿穆尔嘶哑地低吼,如同最严厉的教官!他按在婴儿胸膛上的手,带着一种奇特的、对抗重力的节奏,开始用力向下按压!每一次按压,都迫使婴儿倒置的肺部尽可能排出空气!而在按压的间隙,当胸腔自然回弹试图吸气时,阿穆尔捏开婴儿口腔的手指猛地松开,同时另一只手停止按压,让倒置的肺部在重力和负压的作用下,强行从上方(口腔)抽吸进宝贵的空气!
这不是呼吸!
这是对抗生理本能的、逆反天地规律的、强行泵气!
每一次“呼气”,靠的是阿穆尔手掌强力的向下挤压!
每一次“吸气”,靠的是阿穆尔松开压迫后,倒置肺部在重力作用下形成的负压抽吸!
“嗬…呃…嗬…”
婴儿(萧寒)的喉咙里发出极其怪异、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拽又松开的声响。每一次被阿穆尔强行挤压胸腔“呼气”,他的小脸都痛苦地扭曲;每一次松开压迫后,空气被强行“抽吸”入倒置的肺部,都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和身体的反弓。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超越开脊刮髓的痛苦!
这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脆弱的喉管、被强行挤压的胸腔、倒置充血的大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穿刺!淡金色的瞳孔在巨大的痛苦和缺氧中彻底涣散,又被更深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求生意志强行聚拢!
坚持!必须坚持!
为了小月儿!为了活下去!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志,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在婴儿(萧寒)混乱痛苦的精神世界中死死燃烧!这意志驱动着他残破的身体,开始本能地、艰难地尝试去配合这逆天的“呼吸”!
当阿穆尔的手掌再次用力向下挤压他的胸腔时,婴儿小小的身体不再仅仅是痛苦地承受,而是开始尝试着主动收缩膈肌和肋间肌,配合着将肺部的废气尽可能排出!虽然这配合极其微弱,甚至加剧了痛苦,但带来的“呼气”效率却提升了一丝!
当阿穆尔的手掌松开,肺部依靠负压自然“抽吸”时,婴儿喉部的肌肉不再仅仅是痉挛阻塞,而是开始尝试着极其细微地放松、打开通道!让那宝贵的空气能更顺畅地流入倒置的肺部深处!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在这地狱般的倒置中,在这强行逆反的呼吸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阿穆尔枯爪按压胸腔的沉闷声响,婴儿喉咙里那怪异艰难的抽气声,以及背部伤口缓慢渗出的鲜血滴落在腐质层上的轻微“滴答”声,构成这炼狱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千次挤压之后。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变!
婴儿(萧寒)那因为倒置和窒息而一直紫涨发绀的小脸,颜色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褪去!虽然依旧苍白痛苦,但那股濒死的紫黑气正在消退!更关键的是,他背部那缓慢渗出的血晕,其速度竟然再次减缓!甚至有些边缘开始呈现微微凝固的迹象!
倒置减缓失血!逆呼吸对抗窒息!有效!真的有效!
狂喜再次冲击着阿穆尔的心脏!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按压和引导的动作更加专注、更加用力!
就在这持续的、残酷的“逆呼吸”修炼中,婴儿(萧寒)的身体内部,正发生着某种超越常理的、缓慢而深刻的异变。
每一次阿穆尔手掌强力挤压胸腔“呼气”,巨大的压力不仅迫使废气排出,更在无形中反复冲击、压迫着他稚嫩肺部的肺泡结构!每一次负压“吸气”,强行抽入的空气又对肺泡形成了逆向的、拉伸般的刺激!
在这种持续、极端、违背正常生理规律的压力差反复作用下,婴儿肺部深处,一些靠近较大支气管的肺泡壁,开始出现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构成肺泡壁的细胞在巨大的机械应力下,形态悄然改变,细胞间隙的物质分泌加速,在肺泡与肺泡之间,开始缓慢地形成一层极其菲薄、坚韧、类似角质化的隔膜结构!这些隔膜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如同蜂巢的孔壁,将原本单一的巨大肺泡空间,分割成数个更小的、独立的囊状气腔!
气囊结构!
如同沙漠深处某些蜥蜴为储存水分和适应低压环境而进化出的气囊结构,正在这具饱受摧残的幼小躯体肺部,被这逆天的“呼吸”方式强行催生出来!
当第一个微小的气囊隔膜在肺组织深处初步成型时——
“呃——!”
婴儿(萧寒)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上弓起!一股撕裂般的、源于内脏最深处的尖锐刺痛,毫无征兆地爆发!这痛楚并非来自背部的伤口,而是直接源自胸腔内部,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随着他每一次尝试“吸气”或“呼气”,狠狠扎进肺腑深处!
“噗!” 一口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猛地从他被迫张开的小嘴中喷溅出来!溅了阿穆尔满头满脸!
致命缺陷!
每次呼吸都伴随内脏刺痛!
这是强行改变生理结构、催生异变所必须承受的…血泪代价!
阿穆尔被喷了一脸血,浑浊的左眼却死死盯着婴儿口中喷出的、那几颗微弱闪烁的淡金色光点!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蕴含着一丝逸散死脉之力的精血!这刺痛,是身体在排斥?还是在…适应?!
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更加疯狂的偏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枯爪更加用力地按压住婴儿倒置的、因剧痛而疯狂痉挛的胸膛!
“继续!给我吸!”
冰冷的命令,伴随着婴儿(萧寒)内脏被撕裂的剧痛,在这白骨累累的仙门深处,绝望地回荡。每一次呼吸,都踏在刀刃之上,每一次心跳,都燃烧着生命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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