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贯通的“金刚”死脉在右半身奔腾流淌,如同一条苏醒的金属巨蟒,带来沉重如山岳压顶的力量感和冰冷彻骨的防御意志。这股新生的、蛮横的力量暂时压过了先前经脉严重冻伤所带来的、那无数细密冰针持续穿刺般的剧痛。萧寒缓缓活动了一下骤然变得异常坚实的暗金色右臂,五指逐一攥紧,指节摩擦竟发出如同金石交击般的沉闷声响,周遭稀薄的空气仿佛不堪重负,发出被捏爆般的微弱气爆声。
阿穆尔沉默地伫立在一旁,背上小月儿所化的冰冷石像仿佛比山峦更沉重,压弯了他本就佝偻的脊背。他那只浑浊不堪、饱经风霜的左眼,在萧寒新获得的、非人般的力量与那显而易见、惨痛无比的代价之间艰难地移动着,目光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最终复归于一片死寂的沉默,仿佛一块被无尽悲苦浪潮拍打了千万年的礁石。
幽深诡异的甬道持续向下延伸,仿佛直通地狱核心。空气中的腥甜气息变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不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带着淡淡粉红色泽的实质薄雾,吸入口鼻之中,带着一种令人极端厌恶的、仿佛吞咽了某种活物粘液的粘腻感和窒息感。两侧的岩壁上,那些粗壮如巨蟒虬结的血管状脉络搏动得愈发剧烈,其声不再仅仅是嗡鸣,而是如同万千战鼓在胸腔深处同时擂响,震得人气血逆流,耳中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们已极度接近那个令人不安的、“活着的”核心。
就在这几乎要将人每一根神经都绷断的、令人窒息的庞大压迫感中,萧寒右腿腿骨那道细微裂缝里,那早已被诡异蝎毒彻底毒杀、其坚硬外壳已与他自身骨骼发生诡异融合的灵根虫残骸,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冰冷彻骨的……**悸动**!
那绝非活物的悸动,没有丝毫生机,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早已深植于这虫壳最本质结构中的……**古老印记**或者说**族群本能**,被周围环境中那同源而出、却庞大了千万倍不止的恐怖核心气息所彻底激活了!
**仙界阴谋!发现灵石中藏有“灵根虫”幼虫!**
这股冰冷诡异的悸动,通过那早已融合的虫壳,毫无阻碍地直接传递到萧寒的意识深处。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针对记忆的、充满贪婪掠夺意味的意识流,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纯粹的、仿佛虔诚信徒面对神明般的**强烈指向性**——无比明确地指向甬道那最深最暗处、那庞大核心所在的精确方位!仿佛这死去的虫子,它存在的唯一终极意义,就是为了最终回归那里,融入那巨大的、蠕动着的本体,成为那恐怖存在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几乎同时,周围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镶嵌着的、微微泛着各色幽光的灵石原石,内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复眼结构也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急速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脆响,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极度焦躁、无尽渴望与原始饥饿的精神波动。一些原石表面那层坚硬的石壳甚至开始明显地、不规则地微微隆起、变形,仿佛里面那些急于诞生的邪恶幼虫正在疯狂撞击着最后的囚笼,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石而出,去响应那来自血脉源头的、无可抗拒的召唤。
**自我实验!故意让灵虫寄生,观察经脉变化!**
一个比之前贯通死脉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更加危险的念头,如同一条自深渊最底层悄然游出的冰冷毒蛇,骤然缠上了萧寒那颗早已被痛苦和仇恨反复灼烧的心脏。
既然这死虫的残骸依旧对核心有着如此强烈清晰的感应……既然它们以灵脉能量为食,拥有所谓“净化”脉力的诡异特性……那么,如果主动让一只**活的**、新生的、最为“纯净”的灵根虫幼虫,寄生到自己刚刚贯通、蕴含着独特金刚死脉之力的右臂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
这只新生的、饥饿的虫子,会被金刚死脉那沉重冰冷的异种力量瞬间摧毁?还是会像之前那只一样,贪婪地吞噬他的记忆,并“净化”这条新生的脉路?亦或者……因为这股金刚脉力前所未有的独特属性,与这寄生虫之间产生某种谁也预料不到的……诡异变异?
了解它们,才能真正地毁灭它们。甚至……找到一丝掌控它们的可能!
这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万分的疯狂赌博,赌注是他刚刚获得的右臂、更多仅存的珍贵记忆、乃至他逐渐变得残缺不全的灵魂!
萧寒那半张碳化龟裂、如同恶鬼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但他仅存的那只右眼,却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利光芒,死死锁定了侧前方岩壁上——那里,正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的原石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石壳发出“咔嚓”的细微开裂声,显然里面的东西即将破石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了那只暗金色的、密度与重量都已远超常人想象的右臂,五指张开,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自毁般的冷静,缓缓地、稳定地伸向那块剧烈颤动的原石。
“你…!” 身旁的阿穆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沙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那只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上前阻止。然而,他的脚步却被萧寒眼中那种冰冷的、剔除了所有恐惧与犹豫、只剩下纯粹理性与疯狂并存的可怕光芒死死钉在了原地。那眼神,他曾在某些走向自我毁灭的族人眼中见过,那是一种将自身一切都视为筹码的极致绝望与疯狂。
就在萧寒那暗金色的、皮肤纹理都变得如同金属般坚硬的右手食指,即将触碰到那剧烈震动、石屑纷飞的原石表面的瞬间——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周围巨大搏动声淹没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脆响。
原石表面应声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新生腥气的粘液从中渗出。紧接着,一只仅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乳白色、背部长着两对湿漉漉、颤动着透明薄翼的新生灵根虫幼虫,艰难地、蠕动着从裂缝中爬了出来。它那细小如针尖的、密集的复眼在出生的第一时间,似乎根本无需适应,就瞬间精准地感应到了近在咫尺的、萧寒右臂之中所蕴含的那股磅礴、冰冷、带着死亡气息却又对它们而言散发着无与伦比诱惑力的“食物”——金刚死脉之力!(对于这种寄生虫而言,任何形式的异种能量,都是它们成长所必需的可口食粮!)
它头部那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尖锐无比的口器,几乎在感应到能量的瞬间就本能地、迅疾无比地对准了萧寒暗金色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脉络,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如同被强弩射出般,将那根致命的口器猛地弹射而出!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萧寒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穿刺声。
那尖锐的口器,竟然轻易地刺破了他密度暴增、坚逾精铁的皮肤,精准无比地扎入了下方那条刚刚贯通、力量澎湃却尚且不够稳定凝固的金刚死脉之中!
**恐怖发现!灵虫会吞噬宿主记忆(萧寒忘记母亲面容)!**
就在那冰冷口器刺入脉路的瞬间!
轰——!!!
又是一股冰冷彻骨、贪婪狂暴到极致的异种意识流,如同决堤的冰河、又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顺着那纤细的口器,狠狠地、毫无阻碍地冲入了萧寒的右臂,继而疯狂涌向他的大脑!
与上次那相对“温和”的吞噬不同,这一次涌入的意识流似乎更加“纯粹”,更加“饥饿”,带着一种新生的、对一切“杂质”(所有非能量体记忆与情感)的极端排斥和毁灭欲!
这股冰冷的意识流所过之处,右臂中那沉重冰冷的金刚死脉之力被它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地汲取、吞噬,臂骨上的暗金色光泽都随之微微黯淡了一瞬。但与此同时,萧寒脑海之中,那原本就残缺不全的记忆之墙,再次遭受了远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更加无差别的、堪称野蛮的抹除与冲刷!
这一次,被抹除的目标早已不再是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那些最为珍贵的画面早已在上一次被吞噬殆尽),而是其他更多、更为基础、构成他这个人存在的零碎记忆碎片!
那是……童年时在无尽沙漠里奔跑,灼热风沙拍打在稚嫩脸颊上的粗粝触感……那是……第一次成功挥舞起父亲为他亲手打造的、那柄简陋骨刀时,心中涌起的难以言喻的兴奋与自豪……那是……阿穆尔第一次在沙暴边缘找到昏迷濒死的他时,那张粗糙凶恶的脸上,浑浊独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包含了怜悯、无奈与决绝的光芒……甚至……那是……**小月儿,他的妹妹,那双独一无二的、初次睁开时,如同将万里星河都浓缩其中的、璀璨纯净到令人心碎的银瞳景象**……那银色的光芒,曾是他无尽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这些构成了“萧寒”这个独特个体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暴无比的沙尘暴卷起的沙画,原本清晰的画面迅速变得模糊、暗淡、剥离、碎裂……最终无可挽回地消失在那股冰冷无情、只知道贪婪吞噬的抹除力量之下!
“不……不!月儿……银……” 萧寒猛地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而无助的呜咽,他拼命地集中所有残存的精神力量,想要死死抓住关于妹妹那双独特银瞳的所有记忆,那是他宁愿付出一切也要守护的最后宝藏!但那源自灵根虫的抹除力量是如此霸道,如此绝对,那璀璨银瞳的景象如同映照在水面上的月光倒影,被无情的手指轻易搅动,瞬间便破碎、消散,化为虚无……
最终,关于小月儿那双银瞳的所有具体记忆画面,都变得空洞、模糊,只剩下一个苍白无比的“妹妹是银瞳”的抽象概念,以及一股随之而来的、巨大到足以将人吞噬的、失去了世间最珍贵之物的恐慌感和令人绝望的虚无感!
这灵根虫……它根本不是在简单地吞噬能量……它是在系统地、彻底地清除宿主作为“人”的一切印记!所有情感,所有记忆,所有独特的经历……它要将宿主变成一个纯粹的、高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能源容器!一个只为核心提供养料的、活着的奴隶!
与此同时,那只钻入他右臂血肉与骨骼缝隙间的灵根虫幼虫,在疯狂吸收了大量的金刚死脉之力后,原本米粒大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了一圈,颜色也从原本的乳白,逐渐泛起一丝丝与之力量同化的、冰冷的暗金光泽。它似乎对这股新吸收的异种能量“感到”极其满意,细小的口器缓缓从脉路中拔出,心满意足地蜷缩在萧寒的臂骨缝隙深处,开始分泌出一种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粘稠的白色黏液,缓缓构筑着属于它的微小虫巢,旋即陷入了某种消化与成长的休眠状态。
又一次惨烈的自我实验,结束了。代价是远比上一次更加惨痛、更加触及根本的记忆流失与灵魂残缺。
萧寒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粘湿的地面上,那条新生的、暗金色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失去了关于妹妹银瞳的具体记忆,失去了更多作为“萧寒”这个个体存在的、独一无二的碎片。内心的虚无感如同黑洞般蔓延。
但他那仅存的右眼中,却在无边的痛苦与虚无深处,挣扎着燃起一丝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光芒。他再次确认了,灵根虫确实能寄生并吸收异种死脉之力,并且其行为模式高度一致——吞噬记忆,净化脉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右手,目光如同看待一件陌生而危险的器物般,凝视着手臂上那微微鼓起一个细小包块的、虫子休眠的位置。皮肤下,那暗金色的光泽在不稳定地流转。
这些来自仙界的、该死的寄生虫,正在一点点地、系统地吃掉他的过去,他的情感,他之所以为“人”的一切根基。
而为了获得力量,为了复仇,他却不得不一次次主动将它们引入自己的身体,与魔共舞。
这条以自身为赌注的复仇之路的尽头,或许他终将有能力杀死那遥远的、如同神魔般的敌人。
但到了那一刻,他自己,这副躯壳之内,还会剩下什么?
或许,只剩下一具充满了强大力量、却空洞无比的……复仇之壳。
(第三卷《十界轮回》第13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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