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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初歇,秦淮河面的灯火在湿润的夜雾中晕染开片片光斑。离开那艘萦绕着琴音与幽香的“水绘阁”画舫,朱慈烺步履间仍带着几分沉思。韩虎沉默地护卫在侧,而苏澜雪则跟在稍后,她的步伐依旧稳健,那是长期军旅生活磨砺出的节奏,但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夜风拂面,带着河水与脂粉混合的暧昧气息。朱慈烺似乎仍在回味方才与董小宛的论琴与交谈,偶尔就她提及的某些江南物产或民间舆情,向韩虎确认一二。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方才画舫中那片刻的、由一方素帕带来的微妙亲近从未发生。
然而,那画面却在苏澜雪脑中挥之不去。董小宛探身拭去殿下额间雨水的指尖,那般自然,带着一种她所不熟悉的、属于江南女子的柔婉与风雅。而她呢?她与殿下在登州初遇,于军营中并肩,她熟悉的是沙盘推演、粮草调度、整训士卒。她的手,握过刀柄,抚过舆图,批阅过军报,却从未,也似乎不懂得该如何去做那样一个轻柔的、带着明显关切意味的动作。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这不是她熟悉的战场,没有明确的敌人和可以攻克的阵地,只有一种无形的、基于性别差异的挫败感。
回到监国府,朱慈烺径直走向书房,那里定然还有堆积的军报政务等待处理。苏澜雪也回到了自己在府中暂居的院落——这里不似闺阁,反而更像她在登州时的居所,陈设简洁,桌上摊开着未完成的军制改革草案和江南兵力布防图。
她挥退了侍从,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她一人。没有点太多的灯,只一盏烛台在桌上跳跃着昏黄的光晕。她走到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眉宇间带着英气的面容。肤色不似董小宛那般白皙娇嫩,是经历过风霜的微深;眼神清亮锐利,是惯于审视全局、决断事务的明澈;身姿挺拔,是长期严格自律与训练的结果。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想象,若自己如董小宛那般,轻移莲步,软语温存,会是何等模样?她生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在镜中显得僵硬而突兀。她试着放松肩膀,想象着柔婉的姿态,却只觉得别扭,那并非真实的苏澜雪。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象着为某人擦拭额角的动作,但指尖在空中停顿,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干脆利落却又缺乏那分缱绻柔媚的力道。这双手,可以稳定地拉开弓弦,可以精准地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却似乎做不来那等细腻婉转的姿态。
“荒谬。”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猛地收回了手。
她颓然坐在桌前的硬木椅子上,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关乎军国大事的文书草案。这些是她价值的体现,是她能与殿下并肩而立的基石。可今夜,那个仅凭一曲琴音、一番清谈、一个轻柔动作的女子,却让她对自己的这份价值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在殿下眼中,如董小宛那般解语花似的女子,才是更……令人舒适的存在吗?
她并非不懂男女之情,只是在登州,在军中,一切都被更紧迫的生存与发展问题所掩盖。如今到了这繁华金粉之地,那些潜藏的情愫似乎被这秦淮河的暖风催生,却又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挑战。
原来,在属于女子的、风月场上的较量中,她所依仗的才华与能力,似乎并不能为她赢得优势。那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与风骨,是她不曾学过,也或许永远学不来的。
镜中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却照不亮那悄然弥漫的迷茫。她伸手拿起一份关于整训新附军卒的章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熟悉的字句上,试图用理性的思虑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泛着酸意的涟漪。
这并非她熟悉的战场,但这份悄然涌起的醋海微澜,却比任何明确的敌情更让她感到无措。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如同面对任何挑战时那样。只是,这一次,敌人是她自己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却已倍感危胁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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