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吹过南京城头,监国府内外却是一派热火朝天。钱谦益等人得了朱慈烺的准信后,连夜拟定了登基大典的章程,次日一早便率百官再次来到监国府前。
殿下,钱谦益手持劝进表,声音洪亮,吉日已定,礼仪齐备,万民翘首。恳请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百官齐跪,声势浩大。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然而朱慈烺走出府门,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钱先生此言差矣。本宫年少德薄,奉命监国已属僭越,岂敢再窥神器?且天下未定,北有闯贼,西有张献忠,此时登基,恐非良机。
这话一出,众皆愕然。钱谦益急忙道:殿下过谦了!自殿下入主南京,整顿吏治,革新漕运,江南百姓无不感念...
不必多言。朱慈烺抬手打断,此事容后再议。
回到书房,苏澜雪不解地问道:殿下既已决定登基,为何又要推辞?
朱慈烺淡淡一笑:古礼有三辞三让之制,既是示谦,也是...
也是观察人心的好机会。李岩接话道,眼中闪着睿智的光,殿下这是要看看,哪些人是真心拥戴,哪些人另有所图。
果然,第一次推辞的消息传出后,各方反应各异。
钱谦益等人焦急万分,连夜联络江南士绅,准备第二次劝进。而朝中一些官员则开始观望,甚至有人暗中与北边联络。
三日后,以魏国公徐文爵为首的一批勋贵也加入劝进行列。这一次,他们不仅带来了劝进表,还抬出了明太祖的画像。
殿下!徐文爵声泪俱下,太祖创业维艰,如今社稷危殆,唯有殿下能力挽狂澜啊!
朱慈烺仍是推辞:本宫才疏学浅,恐负祖宗重托。
这次推辞后,朝中的暗流更加明显。一些原本积极劝进的官员突然变得沉默,而另一些原本观望的官员却开始积极活动。
沐尘向朱慈烺汇报:殿下,我们发现有几位官员在第一次劝进后,就暗中与四川方面联络。还有几个江南大族,正在悄悄转移财产。
苏澜雪冷笑道:果然露出马脚了。
沈烟也带来一个重要发现:格物院最近收到几份奇怪的请求,都是询问新式火器的制造方法。而这些请求,都来自那些劝进最积极的人。
朱慈烺若有所思:看来,有人想借拥立之功,换取更大的利益。
腊月十五,第三次劝进到来。这一次,不仅是文武百官,连市井百姓、贩夫走卒都聚集在监国府外。更让人意外的是,江北四镇也派来了代表。
殿下!刘泽清的特使跪地高呼,江北十万将士,愿效忠真龙天子!
人群中,董小宛也带着一众秦淮歌妓前来助阵。她盈盈下拜:殿下若再推辞,恐寒了天下人之心啊!
朱慈烺站在高处,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将那些真诚的、虚伪的、热切的、算计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
诸位厚爱,本宫心领。他终于开口,然则...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李定国的特使。
安西将军李定国,特来上表!特使高举文书,将军愿率部归顺,只求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朱慈烺也露出诧异之色。
特使继续道:将军说,他宁愿效忠明主,也不愿跟随暴君祸乱天下!
劝进的气氛达到了高潮。钱谦益趁机带领众人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朱慈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然天意如此,民心所向...本宫...准奏。
刹那间,欢呼声响彻云霄。然而朱慈烺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当晚,监国府内举行密议。
李定国此举,着实出人意料。苏澜雪道。
沐尘点头:我已经核实过了,确实是他本人的意思。看来我们之前的反间计奏效了。
李岩却道:不过也要小心,这可能是张献忠的诡计。
朱慈烺淡淡道:无妨。是真是假,很快就能见分晓。
他转向沐尘:那些在三次劝进中表现异常的人,都记下来了吗?
都记下了。沐尘取出一份名单,有十七位官员、八个江南大族,还有三个勋贵。
朱慈烺扫了一眼名单,冷笑道:果然如此。钱谦益倒是真心,可惜他身边那些人...
沈烟轻声道:登基之后,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先不动他们。朱慈烺道,留着他们,反而能引出更大的鱼。
这时,韩虎来报:殿下,董小宛求见。
董小宛这次带来一个重要情报:殿下,小女子刚得知,北边和西边确实在密谋,但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登基大典,而是之后的祭天大典。
苏澜雪立即警觉:他们想在祭天时行刺?
董小宛点头:具体计划还不清楚,但时间定在祭天大典是确定的。
朱慈烺若有所思地看着董小宛:董姑娘为何如此相助?
董小宛浅浅一笑:小女子虽是女流,也知忠义二字。
待她离开后,朱慈烺对众人道:看来这场登基大典,会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腊月二十,礼部正式颁布诏书:监国朱慈烺顺应天意民心,定于来年元月十五日即皇帝位,改元昭武。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然而在暗处,无数阴谋正在酝酿。
朱慈烺站在即将成为奉天殿的大殿前,对身边的苏澜雪轻声道:这三次推辞,倒是让我们看清了很多人的真面目。
苏澜雪点头:只是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无妨。朱慈烺目光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下去。
寒风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三辞三让的戏码已经落幕,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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