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忠贞营的锋镝
昭武三年,四月末。荆襄大地,春意正浓,汉水两岸杨柳依依,本该是渔歌唱晚的好时节。可这会儿,从襄阳到南阳的官道上,别说渔歌了,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只有一股子呛人的尘土味儿,和一阵紧似一阵、闷雷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好家伙!只见官道上,打南边开来一溜人马,扯地连天,瞧不见头尾。队伍前头,两面大旗迎风招展,呼啦啦地响。一面上绣着个斗大的“明”字,另一面上则是“忠贞营”三个大字。旗下两员大将,并辔而行。
左边这位,面色沉稳,三缕长髯,一身甲胄擦得锃亮,正是忠贞营主将、新晋的“安陆侯”田见秀。他一边控着马,一边眯着眼打量前头的地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啥心事。
右边这位,可就是个火爆脾气了。豹头环眼,络腮胡子扎里扎煞,一身铠甲穿得歪歪斜斜,好像跟谁打了一架刚回来似的,正是副将、“荡寇将军”郝摇旗。他这会儿正拿马鞭杆子使劲敲着自己的铁护腿,敲得梆梆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
“他奶奶的!老田,你说这叫啥事儿?陛下在南京敲锣打鼓地誓师,李定国在云南磨刀霍霍要揍吴三桂,连王刚那老小子都开着船下海抖威风去了!偏偏让咱们蹲在这襄阳城边上吃土!这都多少天了?天天让咱们‘佯动’,‘佯动’!再佯下去,老子胯下这匹宝马都得憋出犄角来了!”
田见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老郝,你消停点行不?嗓门这么大,是怕鞑子的探子听不见还是咋的?枢密院的军令说得清清楚楚,咱们忠贞营的任务,就是从这里北上,摆出要猛攻南阳、威胁洛阳的架势,把河南的鞑子主力,尤其是那个老对头叶臣,给牢牢吸在这边!给中路主力渡过淮河、站稳脚跟争取时间!这叫战略!懂不懂?”
“懂个屁的战略!”郝摇旗一梗脖子,“老子就知道,打仗就得真刀真枪地干!躲在后头装样子,算哪门子好汉?憋屈!”
“憋屈?”田见秀冷笑一声,“郝摇旗,你摸着良心说!当初咱们走投无路,是陛下和朝廷收留了咱们,给了咱们名分,补足了粮饷军械!如今北伐这么大的事儿,陛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忠贞营,把牵制虏酋叶臣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这是多大的信任?你还在这儿嚷嚷憋屈?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糊涂了!”
这话戳到了郝摇旗的肺管子上,他脸一红,嗓门倒是低了些:“俺……俺不是那意思!俺老郝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俺就是……就是手痒!想砍几个鞑子的脑袋,给陛下当见面礼!”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前头飞奔而来,马蹄子刨起一溜烟尘。马上是个精瘦的夜不收,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报告:“禀侯爷、将军!前头三十里,已到新野地界!哨探回报,发现小股鞑子马队,约莫二三十骑,像是巡哨的,正在河边饮马!”
田见秀眼睛一亮:“哦?看清是哪部分的了吗?”
“旗号模糊,看装扮和马蹄印,像是叶臣麾下的绿营兵!”
“嘿!送上门来的肉!”郝摇旗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老田!还等啥?让俺带一队骑兵,去把这帮龟孙子包了饺子!正好给弟兄们开开荤,也活动活动筋骨!”
田见秀沉吟了一下。枢密院给的命令是“佯动牵制”,并没要求主动寻求决战。但……老是这么慢悠悠地走,也确实不像个要攻打南阳的样子,反而容易让叶臣那老狐狸起疑。吃点掉这股小哨探,既能提振士气,也能给叶臣提个醒——我忠贞营,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行!”田见秀一拍大腿,“老郝,就给你这个差事!带你的本部骑兵,五百人,速去速回!记住,以驱散、擒杀为主,别追太深!小心有埋伏!”
“得令嘞!您就瞧好吧!”郝摇旗大喜过望,一拨马头,冲着后头嚷嚷:“骑兵营的兔崽子们!跟老子来!砍鞑子去喽!”
顿时,队伍里一阵骚动,五百精骑呼啸而出,跟着郝摇旗,如同一阵旋风般卷向前方。
田见秀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这莽撞人……”随即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弓弩火铳准备,随时接应郝将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火铳声和喊杀声,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只见郝摇旗带着骑兵,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得意洋洋地回来了。不少骑兵的马鞍旁,还晃晃荡荡地挂着几颗龇牙咧嘴的首级。
“哈哈哈!老田!痛快!”郝摇旗隔老远就喊,“一帮软蛋子!俺一个冲锋就垮了!宰了十几个,抓了仨活的!剩下的屁滚尿流地往北跑了!”
田见秀仔细问了俘虏,确认果然是叶臣派出来的巡哨队。他想了想,对郝摇旗说:“把活口和首级,找个显眼的地方,给我挂起来!再立块木牌,就写‘大明忠贞营先锋郝摇旗,取鞑子狗头于此!叶臣老儿,洗净脖子等着!’”
“嘿!这个俺喜欢!”郝摇旗乐得屁颠屁颠地去办了。
田见秀则立刻修书一封,将遭遇战和斩获情况,派快马飞报后方的枢密院和北伐行在(朱慈烺处)。他知道,这种小胜,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既向陛下展示了忠贞营的战斗力,也向叶臣发出了明确的挑衅信号。
果然,消息传到南京行在,朱慈烺览奏后,对倪元璐和李岩笑道:“郝摇旗这莽夫,倒是会来事。告诉田见秀,打得不错!就是要这样,时不时撩拨一下叶臣,让他不敢动弹!”
而消息传到驻扎南阳的清廷钦命定南大将军、汉军镶黄旗固山额真叶臣耳中时,这位老将气得把心爱的鼻烟壶都摔了。
“田见秀!郝摇旗!又是这两个流寇余孽!”叶臣咬牙切齿,“竟敢到本帅眼皮子底下来撒野!还立牌羞辱于我!”
麾下将领纷纷请战:“大帅!让末将带兵出去,灭了这股不知死活的明军!”
叶臣到底是老成持重之辈,发完火后,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沉吟道:“不对……忠贞营突然北上挑衅,不像是一时兴起。恐怕是朱慈烺那小儿的疑兵之计,想诱我出战,他好另有所图……”他越想越觉得有理,“传令!各军紧守城池营垒,没有我的将令,谁也不许擅自出战!多派斥候,给我盯死了忠贞营的动向,更要严密监视信阳、确山方向,防止明军主力从东面偷袭!”
就这样,田见秀和郝摇旗这“无心插柳”的一场前哨战,加上恰到好处的羞辱,反而让多疑的叶臣更加坚定了固守待援、谨慎观望的决心。忠贞营这支锋利的箭镞,成功地钉在了南阳城外,吸引了清军河南兵团的注意力,完美地完成了战略佯动和牵制的任务。
消息传回忠贞营,田见秀抚须微笑。郝摇旗则得意地啃着羊腿:“咋样?老田!俺老郝这一仗,打得有水平吧?这叫啥来着?对!战略性挑衅!”
田见秀笑骂道:“滚你的蛋!歪打正着!赶紧吃,吃完继续向北慢慢磨蹭!咱们这‘戏’,还得给叶臣老儿好好唱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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