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休养生息
封赏大典的喧嚣热闹劲儿,像腊月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响过一阵,也就散了。北京城头那轮明月,该圆时圆,该缺时缺,日子还得一天天往下过。可这日子,到底是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街面上的变化。前两年,虽说皇帝坐稳了龙庭,可北边、西边、南边,指不定啥时候就传来军情急报,闹得人心惶惶。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讲的,不是这儿大捷,就是那儿光复,听着提气,可心里头那根弦,总绷着。现如今,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场白都变了:“今儿个,咱不讲那打打杀杀,单表一表圣天子‘休养生息’的德政!”
这“休养生息”四个字,可不是空话。打从崇祯二十二年秋后起,一道道盖着朱红大印的圣旨,就从紫禁城发往全国各州各县。驿站的快马,驮着的不再是插着羽毛的军报,而是一卷卷关乎百姓饭碗的政令。
头一道重磅旨意,是关于减赋的。
圣旨明发天下:凡经历战乱的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免征三年钱粮!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恩典!以往打仗,加饷还来不及,哪敢想免税?消息传到乡下,老农们跪在田埂上,对着北京城方向磕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刚冒青的麦苗上。有那读过几天书的老秀才,捻着胡子对乡邻说:“看见了没?这才是真命天子!知道百姓的苦!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盛世要来了!”
没受灾的江南、湖广等地,也减征了今年的夏税。户部尚书钱谦益,为这事儿没少在御前叫苦,说国库如何如何空虚。可朱慈烺就一句话:“库里的银子,是死的!百姓肚子吃饱了,手里有余钱了,天下活泛起来,还怕收不上税?” 钱老头儿拗不过,只得捏着鼻子去筹算,听说回到衙门,对着空了一半的账本直嘬牙花子。
第二道旨意,是垦荒。
圣旨说了,各地无主荒地,任由百姓开垦,谁开归谁,头五年不交税,五年后也只收轻税。还鼓励人多地少的地方往地广人稀的地方移民,官府给路费、发种子、贷给耕牛。这政策一出,可了不得!山东、河南那些被战祸折腾得十室九空的州县,一下子涌进了好多外来户。地方官忙得脚不沾地,丈量土地,登记造册,分发农具。荒废多年的田野上,又冒起了炊烟,响起了吆喝牲口的声音。
第三道,是整顿吏治,安顿流亡。
朱慈烺下了狠心,派了好些个钦差御史,分头到各地巡查。严查贪官污吏,特别是敢在减免钱粮上动手脚、或者强占新垦田地的,查实一个,严办一个,绝不姑息。同时,令各州县设立“安流所”,收容无家可归的流民、散兵游勇,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愿意就地安家的分给荒地。一时间,许多啸聚山林的小股土匪,听说回家能分地,也纷纷下山投诚,地方上安生了不少。
这些政令,像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帝国的面貌。
开春后,从南京北上的官道上,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押运漕粮的船队,但更多的,是南方的商队,拉着绸缎、瓷器、茶叶,往北边贩运。北方的皮货、药材、干果,也开始成车成车地往南运。运河里,漕船、商船首尾相接,纤夫的号子声比以前都响亮了几分。
就连紫禁城里的气氛,也松快了些。朱慈烺召见大臣,问的不再是“何处有战事”、“粮草可充足”,而是“春耕如何”、“流民安置得怎样”、“市面上米价几何”。奏章堆里,关于劝课农桑、兴修水利的折子,渐渐多了起来。
这天下午,朱慈烺难得有闲,由苏澜雪陪着,换了便服,只带几个贴身侍卫,溜达出了皇宫,想去市面上亲眼看看。
君臣二人信步来到崇文门外。这里商铺林立,车水马龙。朱慈烺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随手拿起个粗瓷碗,问老板:“老丈,这碗怎么卖?”
老板是个憨厚的老头,见来客气度不凡,忙笑道:“客官好眼力,这碗结实!三文钱一个。”
“生意还好做吗?”朱慈烺一边把玩着碗,一边闲聊。
“托万岁爷的福!”老头儿话匣子打开了,“今年好啊!北边不打仗了,商路通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了,俺这卖碗的也跟着沾光!税也比往年轻省了点儿,日子有盼头喽!”
朱慈烺笑了笑,放下碗,又走到一个粮店前,看了看挂牌的米价,确实比去年此时低了一些。粮店伙计正忙着给顾客量米,脸上带着笑。
苏澜雪在一旁轻声道:“陛下,看来政令已初见成效。市面上货物流通,物价平稳,人心也安定了。”
朱慈烺点点头,没说话,信步走到一处茶馆外,听见里面说书先生正讲到高潮处:“……只见那王大将军,一马当先,直冲敌阵,端的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朱慈烺驻足听了一会儿,摇摇头,对苏澜雪笑道:“听听,百姓们还是爱听这些打仗的故事。可咱们现在要唱的,是种地、经商、修水利的文戏了。这文戏,不好唱啊。”
“陛下所言极是。”苏澜雪应道,“武功赫赫,固然可振奋一时之人心;然文治绵长,方是国祚永续之基。让百姓休养,使民生复苏,看似平淡,实则是夯实根基的苦功。”
“是啊,苦功。”朱慈烺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若有所思,“打天下,快刀斩乱麻,虽然惨烈,目标明确。治天下,却得像老农种地,得耐着性子,一锄头一锄头地刨,急不得。”
正说着,看见一队衙役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胥吏走过,旁边有百姓指指点点。听议论,像是这几个胥吏在清丈田亩时,想勒索农户,被查了出来。
朱慈烺脸色沉了沉:“看见没?这‘休养生息’的经是好的,就怕底下的歪嘴和尚给念歪了!好事要办好,难呐。”
回到宫里,朱慈烺立刻召见了都察院左都御史。
“廉政之风,必须常抓不懈!”朱慈烺语气严厉,“眼下是与民更始的关键时期,谁敢盘剥百姓,败坏朝廷德政,朕绝不轻饶!都察院要加大巡查力度,尤其是对新垦区、流民安置、赋税减免等事项,给朕盯紧了!”
“臣遵旨!”左都御史凛然受命。
夏收时节,各地的喜讯开始陆续报来。
河南巡抚奏报:黄河沿岸新垦荒地,麦浪滚滚,丰收在望,流民大多得以安置,民心渐稳。
山东布政使司报告:漕运畅通,盐课增收,沿海煮盐、捕鱼之业恢复迅速。
就连饱经战乱的陕西,也传来消息:得益于免赋和垦荒令,百姓回归田园者甚众,虽仍有饥馑,但已无大规模流民之患。
一份份报喜的奏折,让朱慈烺紧锁了多年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他在御书房里,对着苏澜雪和李定国感叹:“看来,这‘休养生息’的路子,是走对了。百姓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知足了。”
李定国拱手道:“陛下圣明。民为邦本,本国邦宁。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则天下何愁不定?”
苏澜雪补充道:“然北方根基初稳,南方亦需巩固。江西、湖广等地,土司众多,田亩清查、赋役均平之事,仍需稳步推进。东南海疆,市舶司重启后,商税大增,然海商与豪强勾结、偷漏税款之事,亦需整治。”
“一步一步来吧。”朱慈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仗,要一口一口地打;这太平日子,也得一天一天地过。告诉各地官员,朕不求他们立什么奇功,只要把朝廷的德政,实实在在落到每个百姓头上,就是大功一件!”
秋风吹过华北平原,带来了一年中最令人喜悦的丰收。
官仓、义仓渐渐充实,市面上的米价进一步平稳。一些地方开始有余力组织民夫,修缮在战乱中毁坏的道路、桥梁、水利设施。学堂里,又响起了朗朗读书声。
战争的创伤,正在时间的流逝和政策的抚慰下,一点点愈合。大明这艘巨轮,在经历了一段惊涛骇浪的航程后,终于驶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水域,开始积蓄力量,为更远的航行做准备。
休养生息,看似平静,却是帝国走向真正强盛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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