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启源开新
崇祯二十六年的腊月,北京城冷得邪乎,护城河冻得能跑马车,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可这滴水成冰的天气,却一点压不住紫禁城里的热火朝天。宫人们踩着扫干净积雪的宫道,一路小跑,手里捧着、抬着各式各样的物件儿,脸上却都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儿——要过年了,而且,今年这个年,意义非凡!
腊月二十三,小年。按老礼儿,这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家家户户送灶神。可今年的紫禁城,送走的可不光是灶神。
武英殿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朱慈烺没穿龙袍,只着了身玄色常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登基快七年了,他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尽,换上了帝王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澜雪静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用明黄绶带系着的卷轴。
“都准备好了?”朱慈烺没回头,轻声问。
“回陛下,都备妥了。”苏澜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诏书已用印,礼部、钦天监均已待命,通政司的驿马也安排好了,只等陛下明旨。”
朱慈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澜雪手中的卷轴上。那里面,是他反复斟酌了数月,才最终定稿的《昭武皇帝告天即位改元诏》。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诏书,这是一个时代的句点,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篇。
“七年了……”朱慈烺走到龙案前,手指拂过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皇帝之宝”,“这‘昭武’的年号,跟着朕,从南京打到北京,从长江打到黑龙江……如今,仗,总算打完了。”
他的语气里,有感慨,更有决断。仗打完了,天下已定,接下来,该换个活法了。一个年号,就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昭武”二字,承载了太多金戈铁马、血雨腥风,是乱世里的战鼓,是开国的利剑。但如今,烽烟渐熄,是时候收起宝剑,拿起犁铧了。
“陛下,”苏澜雪适时开口,“‘启源’二字,钦天监呈报,言其出自《易经》,寓意‘乾元启运,品物流形’,有开创基业、万物更始之意,甚合陛下偃武修文、与民更始之圣意。”
“启源……开启万世太平之源……”朱慈烺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好,就是它了。这天下,该过点安生日子了。”
腊月二十六,大朝会。
皇极殿(奉天殿)内,文武百官,王公勋贵,各国使节,依序肃立。虽然殿内燃着巨大的炭盆,但凛冽的寒气还是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呵气成霜。可没人觉得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重要的时刻。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朱慈烺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缓步升座。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更添天威难测。
繁琐的朝贺礼仪之后,司礼监掌印太监上前一步,展开那份明黄诏书,用那特有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渺躬,嗣守鸿业……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将士之用命,廓清寰宇,奠定神州……今海内乂安,疆宇宁谧,乃者仰稽乾象,俯协舆情,谨于崇祯二十七年正月朔旦,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其以明年为启源元年,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用骈四俪六的文体,回顾了“昭武”年间的赫赫武功,阐述了天下由乱入治的现状,最后庄严宣告了改元“启源”的决定。
当“启元元年”四个字清晰地在殿中回荡时,所有大臣,无论文武,无论派系,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七年了,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启源”,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的年号,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郑重的承诺——仗打完了,该好好过日子了!一个致力于建设与繁荣的新时代,开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真诚。许多老臣,如孙传庭、李定国等,更是热泪盈眶。他们亲身经历了山河破碎的惨痛,也亲手参与了这再造河山的伟业,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
大朝会结束后,诏书被以最快的速度,由通政司通过驿道系统,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都司、卫所,乃至遥远的羁縻州府。同时,礼部也派出专门的使节,携带诏书副本和丰厚的赏赐,前往朝鲜、安南等藩属国,以及漠南、青海等新附的蒙古、藏族部落,宣示改元。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在北京城,诏书被誊抄张贴于各城门、市集。百姓们围在告示前,识字的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踮着脚听。当听到“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时,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改元了!改元了!‘启源’!好兆头啊!”
“是啊!打完了仗,该过太平年了!”
“皇上圣明!咱们老百姓,总算盼到头了!”
茶馆里,酒肆中,人们议论的都是“启源”这个新年号,憧憬着未来的好光景。商人们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机遇,开始盘算着新一年的生意。连街上的孩童,都唱着新编的童谣:“昭武年,平天下;启源年,兴万家……”
在南京,留都的官员们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拜诏迎福。在西安、在成都、在广州……在各个刚刚从战乱中恢复元气的城市,改元的消息都带来了希望和喜庆。地方官员们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在新朝元年大干一场,做出政绩。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氛围中,紫禁城里的朱慈烺,却异常清醒。
改元大典后的第二天,他就在武英殿西暖阁,召见了内阁、枢密院、六部的核心大臣。没有庆典的喧嚣,只有炭火盆轻微的噼啪声。
“诏书发出去了,年号也改了。”朱慈烺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启源’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怎么‘启’?如何‘源’?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户部尚书钱谦益率先出列,他如今气色好了不少,毕竟不用再为巨额军费发愁了:“陛下,新年新气象。臣以为,当趁此万象更新之际,颁布几项德政,以示陛下爱民之心,固天下归附之志。或可再减免部分赋税,或大赦天下……”
“减免赋税?”朱慈烺打断他,目光锐利,“钱尚书,国库如今存银几何?够支撑几年开销?各地水利要修,官道要整饬,边军粮饷要发,官员俸禄要支,这些钱,从哪儿来?”
钱谦益噎了一下,讪讪道:“这个……还需从长计议。”
工部尚书徐光启接口道:“陛下,如今战事已息,各地恢复生产,正是大兴土木、修建基础设施之时。黄河、淮河年久失修,运河河道需要疏浚,各地官道、桥梁亦需维护。此举既可利民生,亦可活经济。”
兵部尚书孙传庭却持不同意见:“徐大人所言固然在理,然则,军队亦需整顿。多年征战,各镇兵马良莠不齐,冗员甚多。且火器更新、边墙加固,在在需款。军国之备,不可轻忽。”
枢密使苏澜雪缓缓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然臣以为,‘启源’之要,首在‘定规’。需制定一部清晰的新朝典章制度,明确施政纲领。是继续以军功为重,还是转向文治?赋税如何征收,官员如何考核,边疆如何治理,皆需有章可循。无规矩,不成方圆。”
李定国沉声道:“苏枢密所言极是。然边疆未靖,准噶尔虎视西域,海疆亦需水师巡弋。‘启源’非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备不可废,只是用武之地与方式,需变。”
王刚嚷嚷道:“就是!老子……臣的兵,可不能散了!还得盯着北边西边那帮龟孙子呢!”
听着众人的争论,朱慈烺微微点头。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说完了?那朕来说几句。”
“ ‘启源’,不是一句空话,更不是让你们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由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仗,是打完了。可这打下来的江山,怎么治理?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怎么让国库充盈?怎么让四夷宾服?这才是‘启源’二字,真正的分量!”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减免赋税?可以!但要等国库真正丰盈之后!大赦天下?也可商议!但十恶不赦者,绝不能饶!兴修水利、整顿军政,都该做!但要有先后,分缓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苏爱卿说得对,‘启源’之要,在于‘定规’!明年开春,朕要看到一部详细的《启源政要》!户部,给朕拿出一个未来五年的财政规划!工部,列出全国亟待兴修的水利、道路清单!兵部、枢密院,拟定军队整编、边防巩固的方略!吏部,拿出考核官员的新标准!朕不要空谈,要实实在在的章程!”
“ ‘启源’元年,朕不要什么祥瑞,不要什么万国来朝的虚热闹!朕要看到的,是仓库里的粮食多起来,是道路上的商旅多起来,是边境的烽火台真正只用来防狼!是要让我大明的每一个子民,都真切地感受到,这‘启源’二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能让他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的!”
朱慈烺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位大臣的心上。刚才还有些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 “启源”代表的不是休息,而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艰巨的新征程——治理天下的征程。
“臣等谨遵圣谕!必当竭尽全力,助陛下开创万世太平之基!”众臣肃然躬身。
走出武英殿,外面依旧天寒地冻。但每一位大臣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
他们知道,一个充满挑战与希望的“启源”时代,真的开始了。而他们,将是这个新时代的缔造者之一。万里长征,刚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来临。
喜欢大明火器太子:靠星火营横扫天下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大明火器太子:靠星火营横扫天下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