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忠诚的试炼
塞尔瓦托老宅,这座本就充斥着古老秘密和压抑氛围的建筑,自银发护卫贝拉踏入的那一刻起,便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每一道阴影中都似乎潜伏着那双冰蓝色的、充满审视与敌意的眼眸。
达蒙·塞尔瓦托感觉自己不再像是在自己(名义上)的领地里踱步,更像是在一片布满了无形警戒线和冰冷杀机的雷区中穿行。
贝拉的到来,如同一面绝对忠诚的、光可鉴人的银镜,无情地映照出了达蒙在这座宅邸中极其尴尬和脆弱的真实地位。
她对瑟琳娜的崇敬是刻入骨髓的,表现为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极致守护。
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却又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觉,任何试图靠近瑟琳娜的存在(尤其是达蒙),都会立刻引来她冰锥般的凝视和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达蒙很快发现,他过往所有试图引起瑟琳娜注意的方式——挑衅、破坏、甚至那愚蠢的“守护”——在贝拉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贝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他“存在必要性”的彻底否定。她强大、高效、绝对忠诚,且显然与瑟琳娜属于同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存在维度。
相比之下,他就像个吵闹的、笨拙的、且心怀不轨的劣质替代品。
这种无处不在的对比和否定,像慢性毒药般侵蚀着达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然而,与以往不同,他并未陷入愤怒的爆发或自怜的逃避。
相反,一种极其诡异的、属于达蒙·塞尔瓦托式的生存本能被激活了。
既然无法在力量或忠诚上与贝拉竞争,那么,他就要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在这令人窒息的忠诚阴影下,开辟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扭曲的生存空间——
用玩世不恭的言语和挑衅,来应对这份极端的忠诚,并将此转化为一种……病态的表演。
这场表演的唯一观众,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渴望其做出反应的评判者,自然是瑟琳娜。
第一次交锋发生在次日清晨。达蒙故意选择在瑟琳娜通常进行晨间“冥想”(贝拉如同雕像般守在不远处)的时间,晃悠着走进小客厅。
他穿着一件略显破旧却依旧骚包的深红色丝绒睡袍,头发凌乱,手里端着一杯并非血液的、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一种他最近开始模仿人类、试图显得“正常”却显得格外刻意的行为)。
贝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如同鹰隼盯上了猎物,冰冷的敌意几乎让空气温度骤降。
达蒙却视若无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贝拉紧绷的侧脸,最终落在闭目凝神的瑟琳娜身上。
“早安,月光女士,”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刻意营造的轻浮,“希望某位不知疲倦的‘影子卫士’没有剥夺您享受宁静晨光的机会。”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贝拉一眼。
贝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中寒光一闪,但她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只是将敌意凝聚得更加尖锐。
瑟琳娜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达蒙,在他那杯咖啡上停留了半秒,似乎觉得有些有趣,但并未评论。
“宁静与否,取决于内心,而非外界,塞尔瓦托先生。”她淡淡回应,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达蒙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他呷了一口咖啡,夸张地皱起眉头:“啧,这玩意儿可比血浆难喝多了。真不知道斯特凡为什么迷恋这个。”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也许我也该找个‘忠诚’的护卫,每天替我去镇上最好的咖啡馆排队?”他又一次将矛头指向贝拉。
这一次,贝拉终于有了反应。她极其轻微地侧过头,面具下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冰冷到极致的词:“亵渎者……不配享有侍奉。”
达蒙的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钓到了鱼的渔夫。他放下咖啡杯,脸上挂起那副标志性的、混合着恶意和魅惑的笑容:
“‘侍奉’?多么古老的词汇。告诉我,银发小姐,你的‘侍奉’包里,包括帮主人暖床吗?还是只负责……清除像我这类的‘垃圾’?”
这话语极其露骨,充满侮辱和性暗示,旨在最大限度地激怒对方,测试其底线。
贝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凝结!她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达蒙,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
“你可以试试,”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看是你的污言秽语先落地,还是你的舌头先被冻成冰渣。”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达蒙的心脏因危险而加速跳动,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期待,期待她真的动手,期待将这场冲突升级。
就在这时,瑟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足以冻结一切冲突的威压:“贝拉。”
仅仅一个名字,没有任何指令。贝拉周身沸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收敛,她狠狠地瞪了达蒙一眼,不甘地转回头,恢复了警戒姿态,但紧绷的背脊显示出她极度的克制。
瑟琳娜的目光再次掠过达蒙,那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兴味?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斗兽表演。
“你的幽默感,”她淡淡地评价,“总是如此……别具一格,塞尔瓦托先生。”
没有斥责,没有偏袒,甚至没有对侮辱性言语的在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别具一格”的观察。
达蒙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挫败和扭曲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注意到了!她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反感!她觉得……“有趣”?
这次小小的“胜利”,极大地刺激了达蒙。他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贝拉的存在,仿佛成了他表演“达蒙·塞尔瓦托”这个角色的最佳舞台和催化剂。
他会故意在贝拉严密守卫的走廊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情歌,歌词即兴改编成对“冰冷月光”和“忠诚猎犬”的调侃。
他会端着酒杯(有时是血,有时是酒),在贝拉警惕的注视下,对着空气举杯,发表一些诸如“为永不言弃的守护者干杯!虽然方式有点……缺乏创意”之类的讽刺祝酒词。
他甚至会尝试用他那并不可靠的魅惑能力,对贝拉进行极其短暂的精神干扰(结果往往是引来更强烈的、几乎让他头痛欲裂的反噬和更加冰冷的鄙视),然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对瑟琳娜抱怨:
“好吧,看来你的护卫不仅自带制冷效果,还装了反诱惑装甲。真是……滴水不漏。”
每一次,贝拉的反应都如同预期——极致的愤怒、冰冷的杀意、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她视他为玷污圣地的污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而每一次,瑟琳娜的反应,却让达蒙愈发沉迷。
她从不阻止,很少评论,只是偶尔,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有趣”或“值得观察”的微光。
她像一位冷静的科学家,观察着培养皿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微生物如何相互作用,甚至偶尔会投下一丝养分(默许),看看反应是否会更加剧烈。
达蒙逐渐意识到,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挑衅,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表演,似乎成了取悦瑟琳娜的一种……畸形方式?至少,是引起她注意、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无趣”的一种有效手段。
这种认知既让他感到羞耻,又带来一种病态的成就感。
他无法在力量上接近她,无法在忠诚上匹配贝拉,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他达蒙·塞尔瓦托的定位——小丑。一个用尖酸刻薄和自毁倾向来娱乐女王的小丑。
一天傍晚,达蒙冒险进行了一次最大胆的表演。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上面甚至还挂着一个可笑的小铃铛。他趁着贝拉如同影子般跟在瑟琳娜身后巡视老宅时,突然从拐角跳出来,手里晃悠着那个项圈,脸上挂着极度欠揍的笑容。
“嘿,银发猎犬小姐,”他声音轻佻,“看你整天这么兢兢业业,连个标识都没有。我觉得你需要这个,彰显一下身份和……归属感?”他将项圈递向贝拉,动作极具侮辱性。
贝拉的反应是爆炸性的!她甚至没有看向项圈,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寒意,直取达蒙的咽喉!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快到极致!
达蒙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之爪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瑟琳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插入了两人之间!她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贝拉的致命一击在距离瑟琳娜袍角仅一寸之处硬生生停下!她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因后怕和愤怒而颤抖:“陛下!恕罪!我……”
瑟琳娜没有看贝拉,而是将目光投向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笑容的达蒙。
达蒙的心脏还在狂跳,但看到瑟琳娜的目光,他立刻强行压下恐惧,扯出一个更加夸张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项圈:“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认真……看来她不喜欢这个款式?”
瑟琳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实则惊魂未定却偏要嘴硬的样子。
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像素点般的弧度。
“看来,”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你的幽默感,有时也需要一条……更结实的‘绳子’来保护你,塞尔瓦托先生。”
绳子。她再次提到了“绳子”。蚂蚱的绳子。
说完,她转身离去。贝拉立刻起身,紧随其后,在经过达蒙身边时,投来一瞥足以将血液冻结的死亡凝视。
达蒙独自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可笑的项圈。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但瑟琳娜那句话,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嘴角弧度,却像最烈的酒,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扭曲的快意。
他成功了。他用最危险、最作死的方式,再次赢得了她一丝……注意?或者说,娱乐价值?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项圈,突然发出一声低哑的、意义不明的笑声。
忠诚的阴影愈发浓重,而玩世之刺,则在阴影的滋养下,生长得愈发尖锐和……病态。
这场在瑟琳娜默许下进行的、危险而扭曲的三角游戏,似乎才刚刚进入更加令人不安的章节。
达蒙·塞尔瓦托,这个自愿(或被逼)戴上小丑面具的吸血鬼,在通往深渊的道路上,又迈出了癫狂的一步。
第三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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