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唯有城市边缘的霓虹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萧文和唐岳坐在复式公寓的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焦油与沉默交织的气息。
窗外,月光如霜,冷冷地洒在玻璃上,映出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风扇低鸣,仿佛也在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这场关乎生死的密谋。
他们正在商量如何对付韩四。
韩四,老城区黑道上自称“四爷”,身材干瘦,个头儿中等,皮肤黝黑,最大特点有三个:三角眼、鹰钩鼻、头上常年戴着一顶歪斜的阿三小帽,打扮得像个印度人似的。他平日话不多,走路时脚步极轻,像是怕惊动地上的影子。可那双眼睛——阴冷、锐利,如同毒蛇潜伏草丛中的瞳孔,与他对视一眼,便能让人脊背发凉,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无名寒意。
韩四在老城区道上没什么傲人战绩,既没亲手砍过谁,也没单挑赢过哪个狠角色。但他背后站着二百多号打手,全是黄金山精心培养的亡命之徒,专供韩四调配使用。这些人负责看场子、收债、放贷,手段狠辣,行事缜密,是真正能把人逼到跳楼的“合法暴力”。
而这群打手中,又以段龙、段虎兄弟俩为首。两人皆是杀人不眨眼,配合默契如左右手。只要有他们在,韩四哪怕躲在厕所里拉屎,也有人提枪守门。
按萧文的说法,韩四个人战力最弱,但团体战力极强,堪称“蚁群战术”的化身。想抓他,硬来等于送死,必须动脑子,布陷阱,诱其出洞。
萧文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由唐岳盯梢,摸清韩四的生活规律。因韩四主要在百乐门经营赌场,偶尔亲自带队出门收债。而他的债主,往往不是普通人,而是些身份显赫的大老板——曾在韩四的四海赌场豪赌输红了眼,借下巨额高利贷。这些人虽有权势,却不敢报警,只能低声下气求宽限。韩四有时会亲自登门,也算给对方几分薄面,彰显自己“讲规矩”。
第二步,则是在掌握行踪后设局围捕。地点不能选在百乐门,否则立刻会被反扑;也不能太靠近新城区。最佳方案,是设法引蛇出洞,合力生擒。
最关键的第三步,落在一个人身上——于曼丽。
如果他们顺利抓住了韩四,后方必有追兵。届时,萧文打算将真韩四秘密转移至隐蔽之处,再安排替身穿上相同衣物,伪装成韩四,引诱追兵前往老城区与新城区交界处。而那个节骨眼上,必须有人出面稳住局势,拖延时间。
这个人,只能是于曼丽。她是新城区黑道一姐。她不出面,没人压得住场面;她若点头,便是给这次行动披上了“默许”的外衣。
只要计划成功,剩下的就是对韩四严刑逼供,撬开他的嘴,落实十年前那桩尘封旧案——曹大康、黄金山与韩四、刁哥共同参与侵犯冷薇一事。只要拿到实证,隔日便可申请逮捕令,将这几个盘踞黑白两道多年的巨鳄绳之以法。
这计划看似周密,环环相扣,可萧文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尤其是说服于曼丽这一环,难度系数有点大,萧文心里也没多少把握,别看他和于曼丽混的很熟,但于曼丽有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海港城,一城两世界,水火不相容。新城区与老城区虽毗邻而居,却是泾渭分明。三年前,双方签订停战契约:任何一方不得越界行事,违者即视为宣战,必将掀起腥风血雨,血洗街头。而今,他要做的,正是请求于曼丽打破这份和平协议,为一场私人复仇提供庇护。
可是,谁能保证她会答应?
于曼丽的身份特殊,霸道狠辣,却从不轻易挑起事端。前些天,若不是为了穆海棠的遗骨,她又怎会私自踩过界,险些葬身老城区。
送走唐岳,回到复式公寓客厅。
萧文沉思良久,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窗外月色正浓,银辉铺满阳台,树影婆娑,宛如鬼魅游走。
这时,赵岚从浴室出来了。
乳白色的浴巾紧紧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发梢滴水,在肩头留下点点湿痕。灯光下,她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圆润修长的美腿裸露在外,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锁骨凹陷处仿佛盛着一汪春水。那呼之欲出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配上眉目如画的五官,真如出水芙蓉,令人移不开眼。赵岚本不想洗这么久,可唐岳一直没走,她总不好裹着浴巾就在客厅晃荡。万一不小心走光了呢?虽说都是熟人,但女人的矜持还在。
萧文直勾勾的盯着赵岚,嘴角直流哈喇子,真的垂涎三尺了。
“把口水擦擦……”赵岚脸颊绯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羞恼。
萧文这才回过神,猛地一激灵,慌忙抬手抹了嘴角,发现果然淌了点口水。他尴尬一笑,故作镇定:“啊?哦!怎么洗这么久,不怕泡浮囊了。”萧文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赵岚大腿上瞟,心里痒得厉害。一向清心寡欲的他,此刻竟有些把持不住。那双腿白得刺眼,滑得诱人,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赵岚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条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头发。她一头乌黑长发及腰,湿漉漉的,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她一边擦,一边瞪着他:“废话!你那个老唐不走,我好意思出来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朋友,谁还能吃了你?”萧文翘起二郎腿,身子往沙发深处一靠,神情惬意,毫无睡意,彻底精神了。他索性不打算回楼上睡觉,只想多看她几眼。谁让她身材这么好呢?
“别看了!”赵岚终于忍不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里暗骂萧文,色眯眯的,平时装的正人君子,口口声声不近女色,狗屁,男人都一个德行,就会假正经。
“上楼睡觉去!几点了还不困?”赵岚又大声催促萧文,拿出她是表姐的气势。
“哦!”萧文乖乖应了一声,起身作势要走,却又忽然停下,转头关切地问:“你真没事吧?刚才你和蝴蝶杀手打得那么激烈,有没有受皮外伤?比如胳膊、腿,或者腰和屁股……伤到筋骨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擦点药酒?”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假。哪是关心,分明是想趁机揩油,吃她豆腐。
“滚!色狼!”赵岚瞬间炸毛,抓起毛巾就朝他脸上甩过去,气呼呼地冲进自己卧室,“砰”地关上门。
萧文耸了耸肩,笑着捡起毛巾,凑近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茉莉香混着沐浴露的清新,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热。他扬声喊道:“赵岚,晚安,做个好梦!”
楼下赵岚的卧室传来一声娇嗔的回应:“要你管!麻溜睡觉吧!”
“哈哈……”萧文大笑几声,心情畅快,吹着口哨上了楼。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萧文懒洋洋地睁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起床后,饭菜早已摆在桌上,赵岚吃完后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边抠脚一边追剧,嘴里还嚼着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这就是她的日常——慵懒、随性、真实,妥妥的抠脚女汉子。
萧文换回了卡其色风衣,这是他最喜欢的款式,剪裁利落,颜色低调却不失质感。那件灰白色风衣只穿了一天,就被打回了冷宫。
“赵岚,我出门了,你……”萧文边整理衣领,边看向她,话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她一起去?
“又干嘛去?”赵岚眼皮都没抬,白了他一眼。
“呃……找于曼丽喝咖啡,谈点私事,去吗?”
“滚吧,别回来了!”赵岚语气生硬,其实,她和于曼丽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以前她对曼丽印象一般,现在却莫名觉得像情敌。但她懒得掺和这些事,毕竟萧文这几天根本没接什么委托任务,找于曼丽肯定是纯粹的私事,赵岚才懒得掺和呢。
“那我走了。”萧文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洗澡?我掐点(时间)回来……”说着露出一抹坏笑。
“滚!半年不洗了!”赵岚脸一红,心跳加快,嘴上骂着,心里却泛起一丝得意,看来自己还是挺有魅力的嘛,谁说过了三十的女人是半老徐娘?
“那我真走了。”萧文转身往外走,不忘叮嘱,“别半年一洗,容易臭了。天天洗吧,睡前洗,有益身心,睡觉也香。”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接着,萧文驾车直奔黑玫瑰酒吧。
黑玫瑰酒吧矗立在新城区最繁华的地段,通体漆黑,外墙镶嵌着暗红色玫瑰浮雕,夜晚亮灯时宛如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这里是权贵与黑帮交汇的圣地,一杯红酒动辄数千元,陪酒女郎出场费起步一千,真正的纸醉金迷之所。
而它的主人——于曼丽,已在顶层专属会客室独坐良久。
于曼丽刚从医院回来两天,神情恍惚,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黑色落地长裙衬得她身形修长,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红酒轻轻晃动,目光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眼神忧郁,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近日,有两件事压得于曼丽喘不过气。
其一,挚友冷薇的死因再度蒙上阴影。当年冷薇跳楼,绝非被刁哥侵犯后精神崩溃那么简单。因为死而复活的冷青曾现身医院,试图枪杀于曼丽,却也对于曼丽亲口说过,冷薇的死另有隐情。
其二,她是于英雄之女的真实身份曝光,将她推上风口浪尖。原来,二十多年前,父亲于英雄与母亲穆海棠被迫分离,并非感情破裂,而是为了保护穆海棠免遭仇家报复。这一别,竟是永诀。
偏偏此时,干爹龙王叔终于发话——让于曼丽不要再追究冷薇的死因。逝者已逝,何况欺凌冷薇的刁哥已被冷青剁碎喂狗,再纠结下去又有何意义?
龙王叔,本名龙一剑,海港城新城区第一大黑道帮会“海龙帮”话事人,外界尊称为海港城的“天”,也曾被人讥讽为“龙瘸子”——三年前遭仇家狙击,断了一条腿,从此退居幕后。未几,于曼丽被他暗中收为义女,登上新城区黑道一姐宝座,执掌海龙帮生杀大权,从此叱咤风云,傲视黑道群雄。
龙王叔和于英雄是生死之交,二人联手创立海龙帮,打造了一座横跨黑白两界的帝国。
然而,这二人与其他黑帮大佬不同,海龙帮从不涉足赌场、毒品、走私等低级勾当,也不争地盘、挑战争霸。他们只做一件事:掌管秩序,执掌六枚海龙令。
这六枚令牌,象征着权力与财富。持有者可合法运营赌船、参与国际走私、贩卖军火,甚至操控财团洗钱。每年重新分配一次,利润三成上缴海龙帮,全部用于慈善事业——医院、学校、养老院、福利机构遍布新城区。海龙帮以这些“不义之财”为新城区改建开发做出了天大贡献,却从未中饱私囊,确实难能可贵。于英雄和龙王叔亦是真正意义上的心怀大义,一世双雄!
但正因如此,太多人觊觎海龙令,太多势力想取而代之。有道是狼多肉少,新城区黑道帮会割据,大大小小足有上百股势力,六枚海龙令确实少之甚少,以至于其他吃不上肉的帮会苟延残喘的活着,在走私、经营赌场,倒卖军火等等生意上如履薄冰,一旦被查,轻则坐牢,重则倾家荡产,最轻处罚也是破财免灾。曾有几位大佬联合起来恳求龙王叔多发几枚海龙令,却被龙王叔一口回绝。于是,三年前的暗杀断送了于英雄的性命,废掉了龙王叔的一条腿,只因这份“共赢”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今,于曼丽继承父志,执掌大权,却倍感孤独。她抿了一口红酒,唇边染上一抹深红,像血,也像誓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于曼丽……”萧文走了进来,依旧吊儿郎当,风衣下摆随步伐摆动,脸上挂着痞笑。
于曼丽缓缓回眸,目光复杂。
两日不见,这个一身痞气的民间神探,竟让她心头一颤。陌生又熟悉,讨厌又想念。
“你来了?”于曼丽语气淡漠,却少了往日的冰冷。
“不欢迎?那我走了。”萧文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于曼丽厉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威严,“谁让你走的?过来坐下!”
“嘿嘿……”萧文回头干笑两声,大摇大摆地坐进真皮沙发,用力拍了拍扶手,“不错啊,这沙发至少十万吧?”
于曼丽端着酒杯,在他斜对面优雅落座,翘起修长的腿,冷冷开口:“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冷青死了,你听说了吧?”
“何止听说,我是亲眼所见。”萧文收敛笑意,正色道,“于曼丽,冷青给我留下了遗言……”
“他是怎么死的?”她打断他。
“枪杀。同伙嫌他违背组织信条,用巴雷特一枪爆心,然后从海龙医院十七号楼天台摔下去。”萧文顿了顿,“他死前说……”
“杀他的人是谁?”于曼丽再次打断,似故意不让萧文把话说完。
“蝴蝶杀手!”萧文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到底让不让我把话说完?怎么跟长舌妇似的!”
“闭嘴!”于曼丽眼神骤冷,威胁道,“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叫人阉了你!”可那语气里的颤抖,分明藏着一丝心疼。
于曼丽也感到有些失言,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她的发丝,也吹乱了这一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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