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伤的……很重……”王圣回答得断断续续,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每吐一个字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脸色灰白如纸,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血迹,在脸颊划出道道污痕。。
“谁打的?”萧文眉头一拧,瞳孔微缩,心中猛地一沉。难道是罗子君昨天去了海龙庄园,被龙王叔教训了一顿,龙王叔承诺过,会给朱恒江一个说法。
别墅客厅空旷得近乎诡异,四壁洁白如骨,唯有中央那盏水晶吊灯歪斜着垂落下来,像是一颗冻结在半空中的星辰,洒下雪亮而冷冽的光。光影交错间,墙角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悄然蠕动,如同潜伏的野兽,静静窥视着这场审讯。
“被一个……一个笑面虎给打了!”杨小俞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颤抖。她见王圣说话艰难,几乎是在用残存的生命力支撑意识,便索性接过话头——这事她亲眼所见,每一个画面都刻进了脑海,挥之不去。
赵岚站在萧文身侧,双手交叠于胸前,眉心紧蹙。“什么笑面虎?”她忍不住追问,语气中透着不解与警惕。
“对啊,哪来的笑面虎?”萧文也是一头雾水,目光转向杨小俞,心头疑云密布。这名字听着就邪性,像是江湖传说里的角色,怎会突然出现在现实之中?
“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杨小俞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总之他一直笑着,嘴角咧到耳根,可那双眼神……一点善意都没有。他梳着短背头,穿一身白西装,走路时右腿瘸的很严重,身子一高一低地晃,像踩在跷跷板上。”
“废话,瘸子走路都那样,不然能叫瘸子吗?”萧文冷笑一声,嘴上调侃,心里却已绷紧了弦。罗子君被打成这样,说明这个“笑面虎”绝非寻常之辈。
“你别打岔,让她说完不行吗?杨小俞,你在哪遇到的罗子君?”赵岚轻轻推了萧文一把,眼神示意他收敛些。她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海龙庄园遇到的……”杨小俞毫不犹豫的讲述起白天海龙庄园发生的事,可她不认识那个所谓的“笑面虎”,也就是龙王叔的独生子,龙少波!对于事情的详细经过,杨小俞如实告知,直说到最后事情得以解决,她便和朱恒江离开海龙庄园,岂料刚开车出来十分钟左右,就被王圣拦住,挟持到玉方广茶楼,朱恒江直接把命扔在那儿了。
“哎,王圣!”萧文猛然转身,俯身逼近倒在地上的王圣,声音低沉如刀锋刮过石面,“这个笑面虎到底是谁?”
王圣喉咙咯咯作响,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躲闪,满是怯意。“我……我也不认得……他是从……东南亚来的……自称是天逸会的……第二号人物……叫……叫疯狗少爷……”他每说一个词,呼吸就沉重一分,像是背着千斤巨石在爬坡。
其实,王圣现在不敢说假话,第一,他命在萧文手里捏着,说假话就得被枪崩了。第二,他想留着这条命,他在海港城家大业大,真死了,岂不和朱恒江一个下场。第三,最为关键,天逸会是东南亚最大的华人黑道帮会,势力遍布东南亚十一个国家,大到无法想象。他和罗子君已经被该帮会重金收买,而那个疯狗少爷也许诺了,只要王圣、罗子君帮他暗地里打垮海龙帮,以后海龙令在他们手里的使用权就会无限延期,但该交的利润还是要交。所以王圣和罗子君才绑在了一起,暗地里对付海龙帮。
王圣为了活命,不敢隐瞒,对于天逸会,他了解一些。而对于疯狗少爷,他了解的实在是太少太少,光知道这人喜怒无常,前一秒说话还笑眯眯的,下一秒就可能化身恶魔,一棍子把身边之人打死,手段极其恶毒残忍!
而听到“天逸会”三个字时,萧文瞳孔骤然收缩。
天逸会——那个盘踞东南亚十一国、掌控无数地下命脉的超级黑帮。传闻它背后牵连政要、军阀、毒枭,连某些国家的总统选举都能暗中操控。他们与鬼蝶雇佣兵组织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皆以残暴着称,曾在缅北一夜屠村三百余人,手段令人发指。而另一股势力“海妖号”,亦是天逸会的挚友,海盗舰队更是横行马六甲海峡,劫掠商船如家常便饭。
相比之下,海龙帮不过是掌控着海港城的一片天,但在天逸会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妈的……”萧文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又冒出个疯狗少爷!为了区区一枚海龙令,背后竟藏着这么大的局?”
“你们……要多少钱!?”王圣再次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却急切。他已经答应让人送赎金,可萧文迟迟不开口要价,这让他心焦如焚。他知道,只要对方不开口谈钱,他一时半刻就无法脱险。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黑道枭雄,没有几个不怕死的。只要能活着,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而王圣比朱恒江更识时务——因为他更有钱,也更怕死。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文冷冷蹲下,枪口轻轻抵住王圣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全身一颤,“你和罗子君听命疯狗少爷多久了?罗子君吃里扒外勾结曹大康搭上鬼蝶雇佣兵这条线,还有烽火台鬼蝶雇佣兵反水这些事,是你们策划的,还是疯狗少爷指使的?”
“是……我和罗子君……商量着干的……”王圣哆嗦着,“疯狗少爷只下达任务……给了我们支援……”
“支援?”萧文冷笑。
“对……鬼蝶雇佣兵就是他派来的……协助我们引曹大康入瓮……我们反复商量后决定黑吃黑……坑他一大笔钱……如果能把龙瘸子和于曼丽除掉更好……除不掉就另找机会……但老城区三巨头必须铲除……”
萧文眼神愈发阴沉。原来如此——这一切果然是精心策划的围猎。利用鬼蝶雇佣兵来个一网打尽,借机清除异己,一箭多雕。
“所以你们策划了鬼蝶临阵倒戈,想把曹大康和海龙帮一网打尽?”萧文声音低哑,“结果失败了。”
“我们……也始料未及……那天龙瘸子身边多了好几个援兵……”王圣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与不甘。
“南塘镇渔村是谁屠的?”萧文突然换了个问题,语气陡然转冷。
空气瞬间凝固。
王圣嘴唇剧烈颤抖,终于崩溃般吐出真相:“渔村……有龙瘸子的人潜伏……罗子君得知后……就派阿布雷和豹女……追杀过去……一个不留……”他说完这句话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软在地,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萧文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湖深处的千年玄铁。渔村那十几条冤魂,至今未能安息。冷薇下落不明,老青生死未卜,而这一切的背后,竟是这般缜密又残忍的阴谋。
疯狗少爷——此人绝非狂徒,而是深谙权谋之道的恶魔。他借罗子君之手施暴,再亲自出手惩戒,既震慑龙王叔,又将罪责转嫁给死去的罗子臣,还将王圣藏作暗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萧文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滔天怒意。
王圣这种人,不该活在这世上。
“我……都说……”王圣艰难抬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寂静!
大左轮喷出火舌,子弹精准贯穿王圣头颅。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眼圆睁,瞳孔瞬间涣散,半边脑袋炸开,脑浆与鲜血如泼墨般溅洒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杨小俞尖叫一声,踉跄后退几步,本能的双手捂住脸颊,脸色惨白如纸。她从未想过萧文会开枪,毫无征兆,毫不留情。
赵岚怔怔地看着萧文,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她明白这一枪的意义——不是泄愤,而是审判。是对渔村亡魂的交代,是对正义最后的坚守。
“下地狱去跟渔村的死难者说对不起。”萧文收起枪,面无表情,眼神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这一枪他本不想开,但若不开,他对得起冷薇吗?对得起老青吗?对得起那些无声呐喊的灵魂吗?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已正式踏入这场风暴中心。疯狗少爷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他要更好的隐藏自己,和疯狗少爷来一场明争暗斗!
“你!”萧文回身看向杨小俞,目光凌厉。
“萧文……别杀我……”杨小俞浑身发抖,双臂环抱自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拖入深渊。她知道太多秘密,而这往往是死因。
“说什么屁话,要杀你,还能等到现在?”萧文冷哼一声,语气略带回缓,却又带着几分戏谑,“但你得保证,绝不泄露半个字。就算有一天十几个大汉把你脱光了轮了,你也得咬牙扛住——发个毒誓!”
杨小俞脸色涨红,哆哆嗦嗦举起手:“我……我发誓……打死我也说……”话出口才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改口,“啊不是……打死我也不说!”
“得得得,你自己看着办吧。”萧文摆摆手,其实心里早已判断:她不会说。一来她聪明,知道轻重;二来她并非恶人,本质不坏,只是被卷入漩涡的小人物。萧文从不滥杀无辜,又岂会为难她。
“萧文,咱们以后怎么办?”赵岚走近几步,声音轻柔却带着焦虑。局势越来越复杂,敌人越来越强大,他们该何去何从?
萧文皱眉蹲下,开始翻检王圣尸体。钱包、手机、车钥匙……一件件掏出。忽然,他指尖触到一抹温润的金色——一把小巧精致的纯金钥匙,造型奇特,纹路繁复,不像普通保险柜钥匙。
萧文拎起钥匙,对着灯光细看,转身问赵岚:“会不会又是把保险柜钥匙?”
赵岚蹙眉摇头:“像,但肯定不是。保险柜钥匙通常更大,朱恒江那把就足足有普通门锁钥匙两倍宽。这把太小巧了,更像是……私人储物柜,或者高档会所的贵宾室钥匙。”
“你认识吗?”萧文转向杨小俞。
“不认识。”杨小俞摇头,随即补充,“但这类金钥匙,我在几家顶级健身馆和私人俱乐部见过,通常是存放贵重物品储物柜专用的……”
萧文若有所思,他没在王圣身上找到海龙令。显然,王圣不习惯把海龙令带在身边。世上恐怕只有罗子臣那样的傻叉,才会随身携带这等重要信物出远门,真是蠢到家了。
“走吧。”萧文抓起王圣的车钥匙,扔给杨小俞,“你开着他的车离开,以后好自为之。”
“别别别!”杨小俞慌忙拦住,“让我去你那儿躲几天吧……王圣死在这里,他手下那些人一定会疯狂搜捕我!我现在开他的车出门,等于举着靶子让人打!”
萧文斜眼瞥她:“住我那儿?我还怕你趁机把她强了呢。”说着指了指赵岚。
“你滚!”赵岚怒瞪一眼,抬手狠狠捶了他肩膀一拳,又被恶心到了。
“就让我住几天吧,一天一万租金!”杨小俞竖起一根手指,财大气粗,她现在最不差的就是钱,而最需要的就是个安全可靠的藏身之所,所以才来了个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万?”萧文眼睛一亮,心动了,转头看向赵岚,“行吗?咱俩四六分!”
“两万!还得五五分!”赵岚抿嘴一笑,贪心不输于他。
“行行行,两万就两万……”杨小俞爽快答应,反正对她而言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哎,赵岚,那是我家!”萧文满脸无奈。
“滚!你家我说了算!”赵岚扬起下巴,趾高气昂,“本姑娘天天伺候你洗衣做饭,都快成老妈子了!”说完率先迈步往外走。
“不是,这不都你该干的吗?赵岚——”萧文不甘心地追上去,却被杨小俞一把拦住,忙问道:“你还要干嘛?”
“帮忙拿一下,现在我是房客!”杨小俞转脸一笑,心里彻底踏实了,顺手把沉重的旅行兜塞进萧文怀里。
“我操!这么沉?杨小俞你别太过分!”萧文龇牙咧嘴,咬牙拎着行李追赶两人。
十分钟后,黑色保时捷超跑引擎轰鸣,疾驰而出天涯山别墅,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在天光初现之时,几辆豪华轿车如幽灵般驶入别墅庭院,轮胎碾过落叶发出沙沙声。车门打开,一群黑衣打手鱼贯而出,气氛肃杀。
为首之人是个大光头,三十出头,八字胡,长脸凹颊,秃眉耸鼻,嘴极大,腰间鼓鼓囊囊藏着枪械。他正是王圣拜把兄弟、帮会二把手——外号“秃和尚”。他站在门前,望着大厅内尚未清理的血迹与王圣的尸体,眼神阴鸷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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