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秃子,罗子君在什么地方?”萧文撤回枪口,大左轮在他掌心轻巧地旋转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枪身上,金属泛起冷冽的光泽,像一条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噬人。他只用一根中指勾住扳机护圈,手腕微抖,那沉重的左轮便如陀螺般飞速转动起来,呼啸出低沉的风声。
秃和尚还跪在地上,双腿发软,膝盖陷进水泥地的缝隙里,冷汗顺着光溜的头皮往下淌,滴落在肩头黑衣上,洇开一圈深色。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飞旋的枪管,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住——生怕萧文下一秒就停下枪花,把黑洞洞的枪口重新对准他的眉心。
“你找罗子君干嘛?”唐凤已走到近前,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脸上怒意尚未完全褪去,眉峰仍压着一股寒气,但语气已从最初的暴怒转为质问,带着刑警特有的审讯节奏。
“玩!”萧文撇嘴一笑,唇角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只回答了一个字。风吹动他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收拢羽翼的夜枭。他当然不会告诉唐凤真实原因——那藏在胸内心的血书,是南塘渔村十几具尸体最后的控诉,而罗子君,正是签发死亡令的人。
“不说拉倒,去看我姐了吗?”唐凤白了他一眼,指尖不自觉地抚了抚耳垂上的珍珠耳钉。
“看完了!”萧文淡淡道,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脸,“你以后还得改口叫我姐夫,所以对我别太凶。”他顿了顿,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快说,罗子君在哪儿?”
话音未落,萧文手中左轮“啪”地一声被猛然攥紧,枪柄稳稳落入掌心,冰冷的枪口再次抵上秃和尚的额头。那金属触感让秃和尚浑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块冰。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秃和尚咧着嘴摇头,牙齿打颤,眼神涣散,不似作伪。他知道再多说一句谎,脑袋就会开花。
“那谁知道?”萧文神色冷峻,声音如刀锋划过铁板。
“王圣……家人应该知道……”秃和尚咽了口唾沫,喉间发出咕咚一声。其实他是鬼扯——但他没说谎的是,王圣的小姨子确实和罗子君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三四次幽会,酒后乱性,床笫之间谈不上感情,却也剪不断理还乱。如今两人依旧藕断丝连,说是炮友也不为过。
“王圣住什么地方?”
“万兴别墅区19号……”
“罗子君呢?”
“欧兰别墅区11号……”
萧文缓缓收枪,抬手将大左轮揣入黑风衣内侧的枪套,动作干脆利落。他眯眼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心中已有计较。不再为难这秃头,毕竟此人已被铐住双手,将成为新城区独立重案队成立以来的第一号重犯——唐凤这次算是立功了。
“带走吧!”唐凤冲押解秃和尚的两名警员轻声道。她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执法女神。
随即,秃和尚被两名壮硕警员架起,踉跄着拖走。这个曾不可一世的大秃头,王圣麾下的二当家,因觊觎金钥匙、妄图掌控海龙令,一脚踏入深渊,半生荣华就此终结。
萧文回望那佝偻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转头看向唐岳和唐凤,笑道:“老唐,陪我走一趟吧。”
“呃……”唐岳迟疑了一下,刚才还满口答应,可如今唐凤就在身边站着,是他顶头上司,他哪敢擅自做主,“老萧,要不把凤儿也带上吧?你要查谁,她可以帮你。多个人,多把枪,多个照应!”这话听着仗义,实则损得很——他是怕唐凤拦着他,干脆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不去,你也不准去!”唐凤立刻转身,手指直指唐岳鼻尖,声音凌厉如刀,“你已经归队了,要严守警队纪律!还有你——”她猛地转向萧文,“你私藏枪支、当街械斗,你以为你是谁?”
“你姐夫呗!”萧文耸肩打趣,一脸无所谓。他才不怕唐凤,于曼丽比她凶十倍,还不是照样被他拿下。
“滚!你和我姐还没结婚,离你家那个女同性恋远点!”唐凤瞪圆双眼,怒火中烧。她对萧文始终看不顺眼,总觉得这家伙一身痞气,屁话连篇,配不上于曼丽。
“凤儿,别瞎说,那是你未来大嫂。”唐岳厚着脸皮插话。他之所以愿意跟萧文搅合在一起,就是想找借口多往萧文家跑几趟——杨小俞那温婉笑容,早就让他魂牵梦萦。
“别恶心我……”唐凤冷冷甩下一句。
“算了算了。”萧文不耐烦地挥手,生怕这兄妹俩当街吵起来。他对唐岳道:“我不麻烦你了,你俩慢慢吵吧。”说着搓了搓下巴,目光深远,“反正刚才那大秃头是王圣手下的人。王圣死了,海龙令下落不明。如今秃头被抓,但王圣手下还有不少虾兵蟹将。这些人若继续走私军火,没了海龙令庇护,迟早暴露。我估计能我破个走私军火的大案。”他拍了拍唐岳肩膀,“走了,老唐!”
“老萧!老萧!”唐岳急喊两声,想追上去,又怕唐凤翻脸。
“萧文!萧文!”唐凤也急了。如果萧文说的是真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刚成立重案队,正需要大案来证明自己。
“还干嘛?”萧文停步回头,眉梢微挑,瞥视唐凤。
“你没骗我?”唐凤半信半疑,眼神锐利如探针。
“我闲得蛋疼骗你?你又不是小狗!”萧文嗤笑。
“滚!找骂是不是?”唐凤咬牙,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破这么大案子得有警方参与!哥,跟他去。”她改变了主意——必须亲手端掉王圣余党。她知道王圣是谁,活着时警方不敢动他,因为他有海龙令;但他死后,那些手下就成了无盾之兵,正是收网良机。
“那我去了啊。”唐岳喜出望外,赶紧补一句,“你回去审那秃子吧,查清楚王圣的军火藏哪儿了。我和老萧去摸底,一有线索就通知你。”他这是变相把唐凤踢出局——真遇上危险,唐凤若有闪失,龙王叔非把他扔海里喂鱼不可。
“回来!”唐凤厉喝,“那秃子有人审。你俩敢不带我去,谁也别想走!”
唐凤是认真的。她太年轻、资历尚浅,每一次行动都是锤炼。她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成长的机会。
“行了行了。”萧文终于妥协,懒得再听他们争执,“唐凤,坐你的车,走吧。先去找罗子君!”
“这还差不多。”唐凤仰起脸,气势陡升,真把自己当指挥官了。那眼神、那姿态,俨然一副重案队队长的派头,连唐岳都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
三人上了唐凤那辆黑色路虎——从海龙庄园调来的特种勤务车,车身庞大,装甲加固,马力澎湃,哪怕驶过崎岖山路也能如履平地。
唐岳开车,萧文坐在副驾,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
欧兰别墅区,新城区顶级豪宅区,近年崛起的富人天堂。每栋别墅价值千万起步,二层楼高,庭院广阔,泳池、车库、私人电梯一应俱全,装修极尽奢华。与老城区黄鹤湖畔那些年代久远的别墅相比,这里更像是现代权贵的堡垒。
罗子君半年前才迁居至此。他曾只是个街头枪贩,靠倒卖枪支弹药苟活。直至大半年前拿到一枚海龙令,才一夜翻身,排除异己,横扫对手,直接买下11号别墅。却把左邻右舍搞得胆战心惊——因为他常在庭院试枪,吓得富豪们纷纷加装防弹玻璃。
十几分钟后,路虎驶至欧兰别墅区入口,却被门卫拦下。
“闲人免进!”保安态度强硬。
唐岳亮出证件,冷声道:“新城区独立重案队办案,让开,别逼我骂你!”
保安一愣,赶紧放行。心想:这什么队伍?开百万豪车出勤,牛啊!
路虎驶入园区,眼前景象令人震撼:一栋栋别墅宛如小型宫殿,高墙电网环绕,电子监控密布,柏油路宽阔整洁却穿插一栋栋别墅之间,纵横交错,寂静中透着森严。
“萧文,干嘛不先查王圣?”唐凤在后座发问。
“查谁都一样。”萧文淡淡道,“罗子君的海龙令也丢了,他人还活着。抓他等于抓条大鱼。”他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南塘渔村那场屠杀,死者皆是无辜渔民。而罗子君就是罪魁祸首!
“十一号。”唐岳踩下刹车,路虎稳稳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对面。
门前静谧,大门紧闭,门牌清晰写着“11”。
“下车!”萧文刚推门,忽见别墅大门缓缓开启。
一辆红色敞篷超跑缓缓驶出,车身低矮流畅,如火焰掠地。驾驶座上的女子一头波浪卷长发随风飘扬,耳钉是钻,项链是珍珠,戒指白金镶钻,腕表是限量款。她五官精致,美得娇艳欲滴,眼神温柔似水,却又被一身奢饰衬得略显媚俗,像个精心包装过的夜店女王。
“鞠倩!”萧文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拦住唐岳。
“啥欠?”唐岳没听清,却把倩字弄混了,以为有人欠萧文一笔钱。
“别打岔。”萧文脸色黯淡,紧盯着开车出来的鞠倩,心中犹如万马奔腾。
“她说鞠倩!萧文,这人谁?”唐凤好奇追问,目光紧锁那女子背影。
萧文没有回答。等鞠倩驾车离去,他果断下令:“调头,跟上她。”
“老萧,你抽什么风?”唐岳急了,“咱不是来查罗子君吗?跟踪一个女人干嘛?”
“她是……罗子君的女人。”萧文声音低沉,心却在痛。自从大西洋商行一别,他就再没见过她。随后,却得到海龙医院女护士转交给他的那封诀别信。可直觉告诉他,暗中帮助他一定是鞠倩。
她为何更名“王小娥”?为何从罗子君别墅出来?罗子君重伤失踪,是否藏身某处?她此行,是要见罗子君?还是另有别的事?
无数疑问在萧文心头翻涌。他焉能错过这个机会!
“罗子君的马子?你俩不会有一腿吧?”唐岳瞪大眼睛,也开启了胡思乱想模式。
“不是,你怎么看我跟谁都有一腿!唐凤,改天你离我远点,免得咱俩也有一腿!”萧文说的是气话,却惹恼了唐凤。
“滚,打死我也不会跟你有一腿!”唐凤恼羞成怒,怒怼萧文。
“那打不死就会有。”萧文又不正经了,似在减缓心里的压力。
“你正经点,让我姐知道了骂死你!”唐凤脸色泛红,极度厌恶萧文的不正经加满嘴屁话。
“别吵吵了,老萧,你好好开车,嘴闭上几分钟!”唐岳也气个半死,觉得萧文屁话太多,谁的玩笑都开。
萧文闭口不言,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鞠倩的车,心想,她要去哪儿?她从罗子君的别墅开车出来,到底是去见罗子君,还是有其他事?
萧文百思不解,直觉却告诉他,鞠倩去见罗子君的几率很大。
鞠倩的车在城区内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午后两点多,她的车停进一处露天停车场。此处豪车云集,每一辆都价值百万以上,整齐排列如车展现场。而前方矗立一座十二层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烈日光芒,巨幅招牌高悬:云鼎俱乐部!
鞠倩下车,甩了甩波浪长发,高跟鞋敲击青石砖,发出清脆的“咯哒”声。她走上十几层的台阶,直奔向大厦一层旋转门,步伐优雅从容。
“小鹅,刚来啊!”一名白衣女子从旁跑来,秀发及腰,容貌惊艳,气质清纯却不失风情。二人相视一笑,携手步入旋转门,身影消失在光影交错的大堂之中。
“她来云鼎俱乐部干嘛?”萧文盯着那巨大的招牌,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滚。
“我说老萧,人都进去了,咱别在这杵着了,咱是进去还是撤退,你给句痛快话行吗?这停车场收费,你看那收费的都来了……”唐岳愁的直皱眉,萧文这臭脾气总喜欢擅自做主,放着罗子君不查,偏要像个跟屁虫似的追着罗子君的马子跑。
停车场收费员走来,四十上下,满脸风霜,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票据,敲了敲车窗:“交二十,半天。”
“这么贵?”唐岳皱眉反问,“一天呢?”
“也是二十,现在都下午了,按半天算。”
“便宜点不行?”
“别废话,这地方从不打折。”停车场收费员瞪了瞪眼,拿着票据来回打量萧文和唐岳,“谁交?”
萧文摇下车窗,掏出二十元纸币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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