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
当吴起这两个字砸下来时,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瞬间血色尽失,如同听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
南边!
那是乐舒亲率的三百魏武卒!
是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
是碾碎了他们、让他们一路当狗一样逃窜的噩梦!
迎着刀锋冲上去,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可,无人敢反驳。
方才那场弹指间灭杀五名悍匪的血腥场面,以及吴起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神魔般的威势,已经将所有质疑,都生生碾碎,压进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只能相信。
不,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
这支队伍重新上路时,气氛比之前凝固了十倍!
队伍里,多了两个“累赘”。
少女青禾,和她那个刚刚转醒的父亲,甘越。
甘越是附近宗族的族长,见识不凡。他额头缠着布条,脸色惨白得像张祭祀用的纸,看向吴起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复杂。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吴起。
一个在西河,既能让小儿止啼,也能让万民敬仰的,活着的传奇。
“将军……”甘越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南边,是魏军主力……此去,九死……无生。”
“我知道。”
吴起的回答,简短如铁。
他的目光,始终像两把尖刀,刺入前方无尽的黑暗。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不是那个神鬼莫测的兵家亚圣!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他作为历史学博士的头脑,以及这具身体里,那份如同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对西河地形的本能记忆!
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灵魂上!
“不走官道。”吴起忽然开口,指向左前方一片根本没有路的、狰狞的密林,“——走这里!”
“将军!”甘越脸色大变,急忙劝阻,“使不得!那是黑风口!里面全是能吞人的沼泽和能毒死牛的瘴气!本地最老的猎户,都不敢进去啊!”
“我知道。”吴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乐舒,也知道!”
“所以,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这里走!”
他一把拨开身前如鬼爪般的荆棘,第一个,一头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死亡的黑暗!
亲卫们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如一群沉默的僵尸,紧随其后!
黑风口内,就是一座活地狱!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每一步拔出来,都带着“噗嗤”一声,溅起一股腐烂了上千年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空气中弥漫着扭曲的、五彩的瘴气,四周的林木怪石嶙峋,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头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
甘越年老体弱,很快便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吴起没有多言,直接让一名最魁梧的亲卫,将他背了起来!
少女青禾,也由另一名亲卫死死搀扶。
队伍的速度,被严重拖慢!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亲卫队长周平(原亲卫队长周干的弟弟,周干诱敌之后,升任亲卫队长)如幽灵般凑了上来,声音压到最低,“天亮之前,我们根本爬不出这片鬼地方!一旦被魏军发现踪迹,我们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吴起猛地停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最多,还有两个时辰!
他闭上眼,那幅烙印在脑海中的西河地图,轰然展开!
黑风口的南边出口,连接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古河道!只要能进入河道,就能利用河岸的掩护,快速南下!
但是!
出口处,地势开阔!
乐舒如果足够谨慎……不,他一定会在那里设下哨卡!
“加快速度!”吴起猛地睁眼,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绝,“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出口!死,也要死在那里!”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地狱般的酷刑!
他们几乎是燃烧着自己的意志力,在泥泞和黑暗中疯狂挪动!
终于!
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的死灰色时,他们滚出了黑风口!
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干涸的河道,如一条巨蛇的尸体,蜿蜒着伸向南方!
所有人,都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吴起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万丈深渊!
那里!
就在河道入口不远处,一座新搭建的木制哨塔,如同一座墓碑,赫然矗立!
哨塔上,一面绣着“魏”字的旗帜,在冰冷的晨风中,“呼啦啦”的狂舞,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塔下,十余名魏军士卒,正围着篝火,撕扯着干粮!
他们被发现了!
不!
他们的路线,被彻底预判了!
乐舒!
这个敌人,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一万倍!
“将军……”亲卫队长周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我们…我们被堵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绝望地投向了吴起。
前有堵截,后有绝路!
这一次,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吴起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刺骨的剧痛!
强攻?
对方十余人,占据高处,一旦交手,动静必然会引来魏军主力!
撤回黑风口?
那更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疲惫不堪的亲卫。
惊恐到失神的少女青禾。
面如死灰的甘越。
一个念头……
一个只有他这个“假吴起”,才想得出来的、离经叛道的、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轰然炸裂!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甘越和青禾。
“甘族长,想活命吗?!”
甘越惨然一笑,如同一个死人:“事到如今,何谈活命?”
“不!”吴起的眼神,亮得像两团鬼火,“我们还有机会!但需要你们父女,陪我……演一出活见鬼的戏!”
一刻钟后。
甘越和青禾,被两名亲卫用绳子粗暴地捆着,推搡着,向那座哨塔走去。
而吴起,则换上了一身从山匪身上扒下来的、破烂不堪的衣服,脸上抹满了黑色的泥灰,整个人瞬间“熄灭”了!
他收敛了所有的杀气、所有的威严,“退化”成了一个卑微、麻木的随从,跟在后面。
其余的亲卫,则如毒蛇般,埋伏在远处的林子里。
“站住!什么人!”
哨塔上的魏军,厉声喝道!弓箭“嘎吱”一声拉开!
吴起这边的两名亲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高声喊道:
“军爷!军爷别放箭!自己人!我们是来……献俘的!”
“献俘?”
哨塔下的魏军士卒们,都愣住了。
一名看似是队率的军官,皱着眉走了过来。
“献什么俘?”
“军爷,您看!”亲卫指着被捆绑的甘越父女,一脸贪婪的邀功,“我们兄弟几个,昨夜抓到了两个想要逃往秦国的奸细!听闻乐舒将军有令,清查西河,所以特地将他们押送过来,交给军爷处置!”
那队率狐疑地打量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甘越父女华贵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吴起等人破烂的衣衫,眼神中“滋”的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们几个垃圾?”
“军爷明鉴!”亲卫点头哈腰,“我们本是这山里的猎户,就是想混口饭吃,顺便……嘿嘿,顺便看看能不能讨点赏钱。”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那队率的戒心,放下了一半。
他走到甘越面前,粗鲁地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老东西,想往哪儿跑啊?”
甘越按照吴起事先的交代,一脸惊恐,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女青禾,则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啜泣。
队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如同死人般的吴起身上。
“你,抬起头来!”
吴起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底层小人物的麻木、愚蠢与畏缩。
那队率如刀锋般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剐了足足有三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终于,那队率“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
那只是一张平平无奇、被劳作和岁月磨砺得毫无人色的脸。
“行了,算你们这群废物运气好。”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乐舒将军有令,凡是抓获叛将吴起及其党羽者,赏千金,封万户侯!这两个人,虽然不是吴起,但也算你们一份功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人,我们收下了。你们,可以滚了。”
“军爷,那……那赏钱……”
“滚!”队率眼睛一瞪,手按在了剑柄上,“再不滚,把你们也当吴起的同党抓起来!”
“是是是!”
两名亲卫如蒙大赦,拉着吴起,连滚带爬地向来路跑去。
一场致命的危机,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可就在吴起转身,即将没入林中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景象!
“——哒哒哒!”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正骑着快马,从南边飞驰而来!
那传令兵的手中,高举着一面小旗!
旗上,画着一只黑色的猛虎!
那是魏武卒中,只有主将亲卫才能使用的虎符令旗!
而那面旗上,沾满了未干的、发黑的血迹!
东边,周干他们……肯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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