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
令尹府官员那四个字,像四柄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刀,架在了吴起和他身后所有人的脖子上!
大营门口,气氛瞬间凝固!
那股刚刚升起的、混合着米饭香气和汗水的人间“热气”,仿佛被这一句话,彻底抽空、冻结!
刚刚才因为吃饱饭而升起一丝血色的残兵们,脸上“唰”的一下,又变得惨白!
“保护将军!”
瘸腿的蒲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甚至顾不上自己那条残腿,第一个用身体,撞了上来! 独臂的甘茂更是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拔出了锈剑!
那一百多名吃饱了饭的“敢死队”,瞬间红了眼,像一群被激怒的、护食的野狼,将吴起死死护在中央,手中的破烂兵器,对准了那名孤身前来的令尹府官员!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混杂着绝望和疯狂的“煞气”,像一堵滚烫的、带血的墙,狠狠撞在了那官员的脸上!
他手持令尹府文书,狐假虎威。骨子里,却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文吏。
那股血腥味混杂着汗臭,熏得他两腿发软。
“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尖利刺耳,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鸡!
“这…… 这可是令尹府的命令!你们敢抗命?这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李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拨开了身前护着他的蒲嚣和甘茂。
他走到那名官员面前,在那官员惊恐到几乎要昏厥的注视下,从他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卷文书。
他甚至没有看上面的内容。
令尹府?
阳城君?
一群...垃圾。
“刺啦——!”
一声清脆的、 裂帛的声响,压倒了全场!
那卷代表着令尹府威严的文书,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又撕成了四半!
最后,像扔一块擦手的破布, 随手,扔在了地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官员,彻底傻了。
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吴起。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如此对待令尹府的命令! “你……你…… 你……”
“回去。”
李赫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上前一步,逼近那官员,身上那股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狠狠灌进对方的鼻腔。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九幽寒冰般冷冷地说道:
“告诉你的主子。阳城君也好,莫敖屈平也罢。”
“我吴起,奉的是大王之命,前往南疆,平定百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你们令尹府的,一道乱命。”
“我吴起这颗人头,就在这里。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来取!”
“但下次……”李赫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若再派你这种连刀都握不稳的废物来…… 我这三千兄弟,正缺一个祭旗的血食!”
那官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轰”的一声直冲天灵盖!
他闻到了一股骚臭。
是自己的。
他“啊”地一声尖叫,再也站立不住,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一场致命的危机,化解了。
可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撕了……真的撕了……
“将军……”周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我们这么做……这...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退路?”
李赫打断了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三千名,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乃至于一丝兴奋的目光,看着他的残兵。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们死在去南疆的路上。”
“他们不会给我们一粒米,一寸铁。”
“他们会给我们最难走的路,最凶险的任务。”
“他们会等着看我们,如何被南疆的瘴气、沼泽,和百越人的毒箭,吞噬得一干二净!”
“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现在离开,令尹府的人,或许,还会把你们当成一群无知的乱民,饶你们一命!”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烂在这里,是死。
跟令尹府作对,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
那个瘸腿的少年蒲嚣,忽然,对着吴起,重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那条完好的腿,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噗通”一声!
“属下,愿追随将军!”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声音却嘶哑而坚定:
“能吃上一顿饱饭,还能跟着将军,骂一句‘去他娘的’!蒲嚣……值了!”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轰——!”
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独臂的甘茂,跪了下去!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百余名“敢死队”,跪了下去!
“轰——!”
那近三千名,之前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残兵,此刻,也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
他们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哀求和哭喊。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舟沉的、决绝的呐喊!
烂在这里,是死。
离开这里,也是死。
既然都是死,为何,不跟着眼前这个唯一能让他们吃饱饭、唯一敢于当众撕毁令尹府命令的将军,轰轰烈烈地,赌一把?!
赌赢了,是新生!
赌输了,也不过,是做个饱死鬼而已!
李赫看着他们,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一股被压迫到极致后,所爆发出的、无所畏惧的狠劲!
“很好!”
他点了点头。
“全军听令!”
“开仓!将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全部带走!”
“开库! 将所有能用的兵器,全部装备!”
“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目标,南疆!”
……
前往南疆的路,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艰难。
令尹府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所有通往南方的官道,都被以“修缮”为名,彻底封锁。沿途的郡县,都接到了命令,不得为吴起的军队,提供任何补给。
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他们只能走最原始、最荒芜的山路。
翻山越岭,涉水渡河。
可最可怕的, 还不是这些。
而是,沼泽。
一片广袤无垠的、被当地人称之为“死亡之海”的云梦大泽,横亘在他们面前!
这是去往南疆,唯一的近路。
绕开它,至少要多走半个月的路程。而他们的粮食,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他们,必须穿过去!
当军队,踏入沼泽的第一天。
噩梦,就开始了。
“呃……”
一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呼救,只是发出了一声被扼住喉咙的闷哼。
他一脚踏空,瞬间被深不见底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淤泥,吞噬到了腰部!
他身边的同伴,刚想伸手去拉,可那士兵的脸上,却突然布满了诡异的、铁青的黑气, 口吐白沫,脖子一歪,瞬间毙命!
是瘴气!
空气中,弥漫着能让人头晕目眩的、如同油脂般漂浮在水面上的彩色瘴气!
“蛇!啊!蛇!”
无处不在的毒虫,和潜伏在浑浊水下的毒蛇,随时都会发动致命的攻击!
第一天,就有十几名士兵,倒地身亡。他们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内,就被泡得肿胀发白。
第二天,一支负责探路的小队,在迷雾中,彻底失去了踪影,连一声呼救,都没有发出。
第三天,恐慌,开始蔓延。
“将军……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里,是神明禁入的地方!是……是地狱!我们是在送死!”
队伍中,开始出现逃兵。可他们,还没跑出多远,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被脚下暗中涌动的淤泥,活活吞噬!
绝望,像沼泽里的迷雾一样,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连周平,都找到了李赫。
“将军,撤吧!”他的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再这么下去,我们不等见到百越人,就全都死在这里了!”
李赫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从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他刚刚从泥水里,拔出来的、毫不起眼的植物。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株植物的根茎,放在嘴里,咀嚼。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到极致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
是这个……没错了……
然后,他又在腐烂的树皮下,找到了一种身上带有特殊斑纹的、剧毒的树蛙。
他用剑尖,挑破了树蛙的毒囊,将那致命的毒液,涂抹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呆了!
“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疯了!将军疯了!
李赫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盘腿坐下,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发麻... 灼烧... 心跳在加速... 挺住... 21世纪的知识... 在他的脑海中,那些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于地理、生物、和化学的知识,正在飞速地运转!
一个时辰后。
他安然无恙。
手臂上涂抹了毒液的地方,连一只蚊虫都不敢靠近。
他站起身,将那株植物,举到了众人面前。
“这个,嚼碎,含在口中,可以解林中毒瘴。”
他又指了指手臂上,那已经干涸的毒液。
“而这种树蛙的毒,涂抹在身上,便可驱赶百丈之内,所有的毒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像看一个鬼神、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吴起。
他们无法理解,他们的将军,为何会知道这些,连本地的巫医,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这才是他这个“假吴起”,真正的、最大的底牌!
“传我的令!”
“全军,采集此物,涂抹此毒!”
“另外,所有人,用藤蔓,将彼此的腰,连在一起!”
“十人一组! 一人陷落,九人拉!”
“我们,要像一根绳子一样,拧在一起,穿过这片死亡之泽!”
有了明确的方法,有了主心骨。军队的士气,再次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开始了一场与死亡的赛跑。
可他们不知道。
在沼泽的另一头。
数以万计的、赤裸着上身、脸上涂抹着油彩的百越士卒,早已张开了他们的口袋。
他们的手中,拿着淬了剧毒的吹箭,和锋利的竹枪。
他们的脸上,带着残忍而嗜血的笑容。
他们在等。
等着这支,早已被他们视为猎物的、疲惫不堪的楚国军队,自己,走进他们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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