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决断!”
李赫的声音。
呵,那他娘的能叫声音吗?
那是万载玄冰,是九幽寒铁,是刚刚从死人骨头堆里拔出来的、还滴着血的刀!
那不是请求。
是审判!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万钧巨锤,带着风声,“咣”地一声,死死砸在太子熊臧的心口上!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血色的残阳,像是被人打翻的狗血,糊满了整个天空。粘稠,而且恶心。
城楼之下,一片炼狱!
无数双眼睛!
贵族的怨毒,平民的贪婪,军队的嗜血……
那是一片沸腾的、发了疯的欲望海洋!
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一点——那个年仅十五岁、还在浑身颤抖的少年太子身上。
他的一个字,定一城生死。
他的一个念头,决一朝兴亡!
“嗡——”
熊臧的嘴唇在疯狂哆嗦,他尝到了。
是苦的,是绝望的,是带着铁锈味的。
他全身的血,好像都被这股子寒意给冻住了。
他颤抖着,强迫自己去看。
看城下。
那些人。那些前一刻还指着他鼻子,唾沫横飞、咆哮如雷的旧勋贵族。
哈!
熊臧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笑。
看看他们现在的德行!
一个个,像被扒光了毛的瘟鸡,像一群被剥光了衣服、等待审判的囚徒!
全他娘的瘫了!软了!
有几个,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腥臊味儿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被风带上来!
他的视线,再转向远处。
那片骚动的人海!
愤怒?
不。
他们眼里的怒火,早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名叫“希望”的烈焰!
“十亩地!一头牛!”
熊臧的牙齿在打战。
六个字。
就他娘的六个字!
这是何等疯狂的魔咒!这是足以让父子相残、兄弟反目、把整个楚国翻过来的魔咒!
最后,他的目光,绝望地,落回到了身边。
这个男人。
这个如魔神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他的太傅。
吴起!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用一种近乎自爆的、同归于尽的方式,将一把足以将他自己凌迟处死的刀……
硬生生,塞到了自己手里!
而现在。
刀锋,已经抵在了所有人的咽喉上!
李赫的眼神,动了。
那冰冷的眼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推!”
“推下去,他们死。”
“不推,我们死!”
“选!”
“嗡——”的一声,熊臧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吐。
可就在这一片黑暗中,父王病榻前那游丝般的嘱托,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裂!
“保护……臧儿……”
“保护……新法……”
“啊啊啊啊啊——!”
熊臧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属于少年的、清澈的眸子里,怯懦与惶恐,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决绝!
是属于君王的,第一次暴怒!
“准!!!”
一个字,从他撕裂的喉咙里,带着血沫,生生挤了出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吸饱了这郢都上空、这片属于炼狱的空气,发出了他作为储君的、第一个,也是最疯狂的号令!
“准——太——傅——所——请!”
“迁——都!!!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砸下的陨石,轰然炸裂!
声音撕裂了那盆狗血一样的残阳,贯穿了云霄,狠狠地、不讲道理地,砸在了城下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
完了。
当那声嘶力竭的“迁都”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穿耳膜时,上大夫景酣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
灵魂,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他这副老骨头里抽了出去!
他所有的算计。
他所有的阴谋。
他所有的依仗。
在这一瞬间,被那少年的、带着血腥味儿的嘶吼,碾压成了齑粉!
“噗通!”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非身边的族人死死架住,他,已当场倒地不起!
旧贵族的人群,彻底炸了。
那不是骚动。
那是末日降临的崩溃!
“疯了!太子也疯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迁都?我们的根基!我们的祖宅!我们的宗庙!全他娘的都在这里!”
“不!这不是迁都!这是要我们的命!这是在刨我们的祖坟啊!”
绝望的哀嚎,取代了方才“义正辞严”的逼宫。
然而,他们的哀嚎,甚至没能持续半个呼吸。
在下一秒。
就被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彻底淹没!
城外,那数十万的平民,在短暂的、如同死机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天穹的欢呼!
“迁都!!迁都!!”
“去新都!分田地!!”
“去他娘的旧世道!老子要十亩地!老子要一头牛!”
“太子殿下英明!令尹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
方才还被他们视作“国贼”的吴起,在这一刻,成了他们眼中唯一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民意?
这就是民意!
如洪流!
可以载舟,亦可覆舟!
李赫冷冷地看着城下这幅“地狱与天堂”交织的众生百态,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转身,对着那个几乎已经虚脱、正扶着墙角剧烈喘息的熊臧,再次一躬。
“殿下英明。”
随即,他直起身。
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孤狼,扫向身后的城防军都尉。
一道道不容置疑的、浸透着血腥味的命令,如同刀锋般,一刀一刀劈下!
“传我将令!”
“一!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主干要道,由城防军接管!有敢冲撞者,斩!”
“二!在城中设十处‘迁徙司’!凡愿随驾北迁者,皆可登记造册!按了手印,即刻发放三日口粮!”
“三!所有查抄的旧族粮仓,即刻开仓!由军队主持,向全城百姓平价售粮!不许抢!售完为止!”
“四!”
他顿了顿。
那目光,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扫过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贵族。
“传告郢都百官公卿:三日!”
“三日之内,必须决断!”
“愿随驾北迁者,到令尹府报备!不愿者,可留在郢都,但其官职、爵位一并免除!”
轰!!!
这不是商议。
这不是安抚。
这是通牒!
这是李赫,对这个腐朽的、发臭的、生了蛆的楚国旧世界,发起的总攻!
……
三日的时间。
对于郢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这座数百年的古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火两重天的分裂。
一边,是城中十处“迁徙司”门前。
那排起的、从城东几乎要延伸到城西的恐怖长龙。
无数的平民百姓,拖家带口,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近乎癫狂的憧憬,急切地在竹简上按下自己的血手印。
他们,在奔向一个“活”的新世界。
另一边,是那些高门大院之内。
传出的,是比奔丧还要凄厉的绝望哭嚎,是疯狂的咒骂,是器物碎裂的声音。
无数珍贵的青铜器被砸得粉碎,无数代代相传的古籍被撕成漫天飞絮。
他们,在奔向一个“死”的坟墓。
他们恨!
他们恨吴起的无情!他们恨太子的决绝!
但他们……没有选择!
第三日的清晨,天还未亮,那轮血月还未沉下。
郢都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打开。
一辆辆华丽到极致的马车,在城防军冷漠如刀的注视下,开始缓缓驶出城门。
如同一条奔向死亡的、沉默的河流。
车上,满载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车里,坐着的是一张张麻木、怨毒、绝望到扭曲的脸。
他们是景氏的族人。
是屈氏的族人。
是昭氏的族人!
是楚国传承了数百年的宗族!
今日,他们却像一群被驱赶的牲畜。
被狼狈地、屈辱地,赶出了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
长长的车队,望不到尽头。
这是一场沉默的、屈辱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迁徙。
李赫,就站在城楼之上。
一动不动。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如同在欣赏一幅、由他亲手画就的杰作。
站在他的身边,是黑冰台的统领,蒲嚣。
“大人,”蒲嚣低声道,声音中压抑着一丝兴奋,“都走了。没有闹事,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像是淬了十八层地狱的剧毒。他们说……”
“他们说,吴起不死,楚国无宁日。”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李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看着那蜿蜒远去的、代表着旧楚国腐肉的车队,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酷烈到极致的神色。
“蒲嚣。”
“属下在!”
“派人跟上去。”
李赫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
“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既然他们还想回来报复……”
“那就由我们,来帮他们做一个了断!”
蒲嚣心中一凛!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狂热!
“是!属下遵命!”
就在此时!
“轰!轰!轰!”
一阵急促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从城楼下疯狂传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到五官扭曲!
他冲上城楼,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变得尖利刺耳,完全变了调!
“令尹大人!不……不好了!”
“大王……”
“大王他……”
“醒了!!”
“他听说了迁都之事,口中……口中一直在……在狂啸您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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