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套房的夜晚,注定无眠。
尽管环境奢华舒适,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陆北辰和沈清悦都清楚,白夜提供的“安全”更像是一种囚禁式的监视,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仅凭眼神和极简的手势沟通。沈清悦坐在书房的终端前——这是一台与“迷窟”内部网络有限连接的设备,显然是白夜“慷慨”提供的另一项测试——她开始疯狂地检索与明天拍卖会相关的任何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份“高能物理边界理论数据碎片”。
公开信息寥寥无几,只提到了数据来源的科研所名称——“普罗米修斯之心”,以及其突然关闭的大致时间,确实在十多年前。这个名称让沈清悦心头再次泛起涟漪,与“天穹”的关联性似乎又多了一分佐证。
她利用“镜”的分析能力,试图从这些碎片信息中构建模型,评估数据真伪及其潜在价值。同时,她也在分析其他几件拍卖品,揣测白夜或者其他可能在场的竞争者,会对哪些物品感兴趣。这是一场复杂的心理博弈,他们不仅要决定自己的竞拍策略,还要预判对手的出牌。
陆北辰则如同幽灵般在套房内巡视,反复确认安全边界,思考着各种极端情况下的撤离方案。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沈清悦专注的侧脸,看到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那种全神贯注于智识挑战的光芒,让他心底那丝因“林薇”身份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欣赏她的头脑,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她披着哪一层外衣。
后半夜,沈清悦终于停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陆北辰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信息有限,数据真伪难辨,但价值可能极高,值得冒险。陆北辰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们没有讨论具体的竞拍金额上限,这是一种默契。为了取得信任,为了可能的线索,代价必须在可承受范围内提到最高。陆北辰掌控的隐秘资金流,正是为了这种时刻准备的。
二、 拍卖风云
第二天晚上,“迷窟”地下大厅被布置成了拍卖场的格局。柔和的灯光聚焦在中央的小型展示台上,四周的沙发座次经过重新排列,显得更为正式。到场的人数比前一天晚上更多,约有三四十人,彼此之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算计与冷漠的气息。
白夜坐在前排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看到陆北辰和沈清悦在侍者引导下入场,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笑容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陆北辰依旧是一身黑衣,沉默地走在沈清悦身侧,如同最忠诚的影卫。沈清悦则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却极衬气质,颈间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优雅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她挽着陆北辰的手臂,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在场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拍卖师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语气毫无波澜的中年男子。拍卖品依次呈上,果然如白夜所说,并非寻常之物。有来自战乱地区的、带着血腥气的稀有矿产开采权;有某个已解散的顶尖黑客组织的核心工具库访问权限;甚至还有一份涉及某小国政要的、足以引发政治地震的私密档案……每一件拍卖品都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彰显着“迷窟”客人们非同寻常的“需求”和“品味”。
竞拍过程并不激烈,但每一次加价都精准而冷酷。在这里,财富只是数字,权力和秘密才是硬通货。沈清悦和陆北辰始终没有举牌,如同冷静的旁观者,只是在某些物品成交时,会低声交换一句看法,姿态像极了评估市场价值的投资者。
终于,拍卖师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平板的语调介绍道:“下一件拍品,Lot 37,数据碎片一组。来源:前‘普罗米修斯之心’科研所。内容:疑似与高能物理边界理论相关未公开实验数据。数据完整性无法保证,真实性由竞拍者自行判断。起拍价,五百万信用点。”
展示台上出现了一个虚拟投影,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破碎代码和模糊图表构成的立方体,象征着这份数据的残缺与神秘。
场内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出价并未立刻开始。显然,对于这种真假难辨、专业性极强的“废料”,大多数人持观望态度。
沈清悦能感觉到白夜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他们这边。
是时候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侧头对陆北辰低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看起来有点意思,虽然风险大,但万一挖到宝呢?”
陆北辰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沈清悦举起手中的竞价牌,声音清晰而从容:“六百万。”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新面孔的美丽女士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拍卖师面无表情:“这位女士出价六百万。”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方向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七百万。”
出价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考究的老者,眼神锐利,身边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随从。
“八百万。”沈清悦毫不犹豫地跟进。
“九百万。”老者同样紧跟。
“一千万。”沈清悦再次加价,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报出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场内响起了细微的议论声。为了一份真假不明的数据碎片,价格抬到千万级别,这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理解范围。就连白夜,也微微挑起了眉,似乎对“林薇”的果断和魄力有些意外。
老者皱紧了眉头,盯着沈清悦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一千万,第一次。”
“一千万,第二次。”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拍卖师落槌。
沈清悦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真的捡到了一个大便宜。陆北辰则适时地递过一杯水,动作自然,扮演着忠诚合伙人的角色。
白夜鼓了几下掌,笑容加深,遥遥向沈清悦举杯示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竞拍尘埃落定时,拍卖师再次开口,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Lot 38。这是一件……临时增加的物品。”
展示台上的投影变化,出现了一个古老的、看起来像是黄铜与某种黑色木材制成的仪器部件,结构复杂,刻满了从未见过的符号,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此物具体名称与用途未知,根据委托人描述,它与某些……非传统的能量研究有关。起拍价,一信用点。”
匿名委托?临时增加?未知用途?起拍价一信用点?
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让整个拍卖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这更像是一个恶作剧,或者……一个更深层次的试探。
沈清悦的目光瞬间被那个仪器部件吸引。不是因为它的神秘,而是因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她意识海中与“厄洛斯方舟”连接的那部分,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这东西,与方舟有关?!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指尖的微颤却被一直关注着她的陆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
陆北辰眼神一凝,看向那仪器部件,又看向沈清悦,用眼神发出询问。
沈清悦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凝重。
必须拿下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还没等他们出价,一个冰冷而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声音,从大厅最阴暗的角落传来:
“一千万。”
直接将从一信用点抬到一千万!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那个角落,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那道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白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紧紧盯住了那个阴影中的身影。
沈清悦和陆北辰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而强大的竞拍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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