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安全点位于一片广袤而荒凉的高原冻土之下,极端的自然环境成为了最好的掩护。与外界的喧嚣和之前的惊心动魄相比,这里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刺骨的寒冷,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
沈清悦的恢复过程缓慢而痛苦。那源自“观测者”的冰冷“注视”在她精神层面留下的创伤,远非肉体伤害可比。她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中是那片无垠的黑暗和巨大沉默的阴影。她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感,有时能“听”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他人身上散发的、代表情绪波动的微弱辉光。
这种变化让她不安,却也带来了新的可能。她将自己大部分时间关在简易的实验室里,一边利用安全点内有限的设备继续研究父亲留下的数据,一边尝试着去理解、去掌控这种因祸得福(或者说因祸得“咒”)而来的新能力。
她反复回放着脑海中那些来自“枷锁”核心崩溃前的最后“哭声”。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能量信息流。最初,她只能感受到那毁灭性的痛苦。但随着精神力的逐渐恢复和对新感知的熟悉,她开始能从这片信息的“噪音”中,剥离出一些更加细微、更加隐晦的“音节”。
那是一些破碎的、断续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并非人类的语言,更像是一种纯粹信息结构的回响。她尝试用“镜”的分析能力去解析,进展缓慢,但并非毫无收获。
她发现,这些“低语”中,除了“枷锁”系统本身的崩溃日志和顾明渊疯狂计划的碎片外,确实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关于“坐标”、“频率”、“屏障”、“牧羊人”……以及反复出现的、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厄洛斯”?(Eros)
这些词汇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尤其是“牧羊人”这个词,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少主和“锁匠”都提到过的“观测者”。难道“观测者”并非独自存在,或者祂们有着更庞大的体系?
与此同时,陆北辰和秦风则在全力处理“波塞冬”事件的后遗症。基地的沉没和巨大爆炸无法完全掩盖,在国际上引发了一定的关注和猜测,但都被引向了海底地质活动或未公开的军事试验等方向。顾明渊及其核心势力的确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其商业帝国开始分崩离析,但仍有部分残党在负隅顽抗,需要清理。
更重要的是,陆北辰动用了所有情报网络,全力调查“锁匠”给出的那个位于太平洋深处的坐标。反馈回来的信息寥寥无几,那片海域被称为“海神之眠”,是航海者的禁区,充斥着紊乱的磁场、诡异的水下暗流和常年不散的浓雾,几乎没有成功的勘探记录。仅有的几份模糊的声纳图显示,该区域海底似乎存在着极其巨大、非自然形成的几何结构,但无法进一步确认。
“那里肯定有东西。”陆北辰指着电子海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语气肯定,“‘锁匠’不会无故指引我们去一个纯粹的自然险地。”
“我们需要一艘船,”秦风接口道,“一艘能够抵御极端海况、具备强大科研和自卫能力,并且……绝对可靠的船。”
这并不容易。他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船只,而是一个移动的堡垒和基地。
就在资源调配和船只寻找紧锣密鼓进行时,沈清悦那边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她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三天后,终于疲惫却兴奋地找到了陆北辰和秦风。
“我可能……破译了一部分那些‘低语’中隐藏的信息。”她将一份整理出来的数据投射到屏幕上,“它们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些……‘标签’或者‘指令片断’。”
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和符号:
「……坐标锚定……‘海神之眠’……」
「……频率……7.83hz(舒曼共振?)……谐波……」
「……屏障……相位移位……需‘钥匙’引导……」
「……‘牧羊人’协议……休眠\/激活……」
「……‘厄洛斯’……生命摇篮……禁忌……」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锁匠”提供的坐标惊人地吻合!“海神之眠”就是目标!而进入那里,似乎需要利用某种特定的频率(与地球自然共振有关?),并需要“钥匙”(很可能就是“心钥”与“信标”)来引导穿过某种“屏障”!至于“牧羊人协议”和“厄洛斯”,则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生命摇篮”和“禁忌”这样的词汇,足以让人产生最坏的联想。
“看来,我们非去不可了。”陆北辰看着屏幕,眼神锐利。这不仅是为了探寻“锁匠”的目的和“观测者”的“回响”,那里隐藏的秘密,可能关乎到远比顾明渊的野心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秦风的通讯器响起,他接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陆总,沈小姐,我们收到一份匿名的、无法追踪的物资清单和……一艘船的产权转让文件。”秦风将信息展示给他们看。
清单上罗列着各种极其先进且难以获取的深海勘探设备、特种材料、以及足以支撑长期远航的补给。而那艘船的转让文件,涉及的是一艘名为“深渊探索者号”的、三年前神秘失踪的、当时最先进的极地科考破冰船!文件显示,这艘船在一个小时前,被合法转移到了陆北辰控制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名下,目前正停靠在某个中立国的港口,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启航!
“是‘锁匠’……”沈清悦肯定地说,“他在为我们准备行装。”
这份“礼物”来得太及时,也太诡异。它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我也知道你们会去。路,我已经为你们铺好了。
这种一切仿佛都被算计好的感觉,并不让人愉快。
“检查所有设备和船只,进行最彻底的扫描和清理。”陆北辰下令,眼神冰冷,“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但这些东西,我们确实需要。”
准备工作骤然加速。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近乎完备的物质支持,整个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出发前夜,高原上刮起了猛烈的暴风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沈清悦独自站在安全点的出口处,隔着厚重的观察窗,望着外面翻涌的雪幕。她手中握着那两件依旧在平稳脉动的“心钥”与“信标”,感受着它们与脑海中那些破碎“低语”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沈清悦没有回头,轻声说道:“我在想,‘锁匠’……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引导我们摧毁‘波塞冬’,现在又指引我们去‘海神之眠’……他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对付顾明渊,或者应对‘观测者’……”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陆北辰,眼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探寻:
“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利用我们,更像是在……履行一个古老的职责。一个与‘枷锁’,与‘观测者’,甚至与‘厄洛斯’都有关的……守护者的职责。”
这个猜测,让“锁匠”的形象变得更加复杂而神秘。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目光穿透暴风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太平洋深处。
“无论他是什么,无论前面有什么,”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沈清悦脑海中那些一直处于背景噪音般的破碎“低语”,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清晰了一瞬!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音节”,如同警钟般敲响——
「……‘巡弋者’……已苏醒……坐标……暴露……」
紧接着,她怀中的“信标”与“心钥”,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的刺痛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扫描” 了一下!
沈清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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