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峰会武的喧嚣与荣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天机峰重归往日的静谧,只是这份静谧之下,涌动着比以往更加深沉凝重的气息。林晓晓辞别了前来道贺的各方弟子,婉拒了所有试探与拉拢,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通往问道崖的云雾小径。
古松依旧苍劲,石桌石凳纤尘不染。墨长老并未对弈,也未观云,只是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望向崖外那翻涌不休的云海,身影在缭绕的雾气中显得有些萧索。
“你来了。”墨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比之前在观星殿时更加明显。
“长老。”林晓晓恭敬行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墨长老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那萦绕在袖袍间的灰败黑气虽然淡薄了许多,却如同附骨之疽,并未完全驱散。“您的伤……”
墨长老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无妨,些许寂灭之力残留,还奈何不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倒是你……”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晓晓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肉身,直视那初生的混沌本源,“三源初聚,混沌初成……孩子,你比老夫预想的,走得更快,也更远。”
他示意林晓晓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取出一个古朴的茶壶和两个茶杯,慢条斯理地烹煮起灵茶。茶香袅袅,带着宁神静心的功效,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会武之上,你应对岳昆仑那一手‘归元’,已初具混沌气象。”墨长老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推到林晓晓面前,“混沌之力,并非单纯的吞噬与毁灭。其核心在于‘演化’与‘归一’。可化生万物,亦可让万物回归本源。你如今初窥门径,切记莫要沉迷于其霸道的一面,需明其‘中’与‘和’之妙理。”
林晓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回想起自己化解岳昆仑攻击时的感受,确实并非硬碰硬的对抗,更像是一种引导与转化,将对方的力量“分解”并“融入”了自身的混沌之中。“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墨长老呷了一口茶,继续道:“你体内三块碎片,‘平衡’为基,‘寂灭’为刃,‘虚溯’为引。三者相辅相成,方能稳定混沌。尤其是‘虚溯’碎片,涉及时空轮回,玄妙非常,你需细细体悟,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应对‘虚无’的契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如今你三源汇聚,与归墟之眼的联系已无法切断。老夫能感觉到,封印的松动正在加剧,‘虚无’的本能躁动愈发清晰。它需要你这个‘坐标’,更需要你体内的混沌本源作为它降临此世的‘钥匙’与‘资粮’。”
林晓晓心中一紧:“一年之期……”
“恐怕……不足一年了。”墨长老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根据最近的星象推演与封印波动,留给我们的时间,或许只有……七到八个月。”
七到八个月!
林晓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这个时间,比她预想的还要紧迫!
“宗门之内,暗流汹涌。”墨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日观星殿会议后,楼主与老夫暗中彻查,虽揪出几条小鱼,但真正隐藏至深者,依旧潜藏在水下。他们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或者说……在等待某个指令。”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晓晓:“你如今锋芒毕露,又身负混沌,已是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你留在宗门闭关,一方面彻底掌握混沌之力,另一方面,也是以身为饵,看看能否引出更多潜藏的老鼠。”
林晓晓明白了墨长老的打算。这是阳谋,也是险棋。但她没有退缩,眼神坚定:“弟子明白。”
“很好。”墨长老欣慰地点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黑色令牌,递给林晓晓。“这是‘星辰阁’的最高权限令牌。星辰阁乃宗门推演天机、观测星象、存放最古老星图与混沌相关秘典之地,独立于秘藏阁之外,由老夫直接掌管。凭此令,你可自由出入,查阅所有典籍。那里,或许有关于剩余源石碎片下落的线索。”
林晓晓郑重接过令牌,触手温凉,与她怀中的星辰令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记住,晓晓。”墨长老最后叮嘱道,“混沌之路,前无古人,危机重重。但亦是希望所在。宗门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最终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尽快提升实力,寻找碎片,我们……时间不多了。”
离开问道崖,林晓晓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七到八个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着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没有返回洞府,而是径直前往位于天机峰后山禁地、被重重阵法守护的星辰阁。
凭借最高权限令牌,她毫无阻碍地穿过层层光幕,踏入其中。
星辰阁内部并非楼阁样式,而是一片浩瀚的微缩星空!脚下是透明的晶石地板,映射着上方缓缓旋转的星辰投影,四周墙壁则是无数闪烁的星图与流动的古老符文。静谧、浩瀚、仿佛置身于无垠宇宙。
在这里,她怀中的星辰令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与这片星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走到星空中央,将神识沉入手中的最高权限令牌,同时引动体内三块碎片的微弱力量。
“检索:混沌源石碎片下落。”
嗡——!
整个星辰阁的星光骤然亮起!无数星图与符文如同受到召唤,飞速流转、组合!最终,在她面前凝聚成三幅相对清晰、却依旧带着迷雾的星图幻影!
第一幅星图,指向大陆极北,一片被永恒冻土和狂暴风雪笼罩的未知之地,标记着一个不断喷发着幽冥寒气的深渊——“九幽寒渊”。星图旁有古老注解说:“碎片‘玄冥’,蕴含‘极寒’、‘封印’真意,沉眠于九幽之底,由上古冰魄龙魂守护。”
第二幅星图,指向大陆中央,一片浩瀚无垠、黄沙万里、时空之力混乱的区域——“无尽沙海”(或称时光沙海核心)。标记点是一处不断移动、吞噬一切的流沙漩涡——“时光之眼”。注解:“碎片‘流光’,蕴含‘加速’、‘静止’、‘岁月’真意,藏于时光断层,非缘者不可见,非时者不可得。”
第三幅星图,最为模糊,指向大陆西南,一片被浓郁死气、冥河支流与扭曲空间包裹的禁忌山脉——“幽冥山脉”(幽冥鬼域核心)。标记点是一座若隐若现、通往地下世界的巨大骸骨门户——“万鬼窟”。注解:“碎片‘轮回’,蕴含‘往生’、‘魂寂’、‘因果’真意,镇压于冥土入口,受无尽怨魂与幽冥法则侵蚀,获取难度极大,且有迷失之危。”
三幅星图,三个绝地!九幽寒渊,无尽沙海,幽冥山脉!其凶险程度,比之葬神谷与迷失海湾,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晓晓凝视着这三幅星图,感受着星辰令与体内碎片传来的、与这三个地点隐隐对应的共鸣感,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路,遍布荆棘,遍布死亡。
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星辰般璀璨坚定。
没有犹豫,她将这三幅星图的影像与信息牢牢刻印在神识之中。
离开星辰阁,她回到洞府,启动了最深层次的闭关。
这一次,她不仅要彻底掌控初步融合的混沌之力,更要为接下来前往那三大绝地,做好万全的准备。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飞速流逝。洞府之外,宗门的暗流依旧在涌动,偶尔会有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传来执法堂弟子快速行动的声音,或是某位长老突然闭死关的消息,但表面上,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然而,无论是林晓晓,还是墨长老,或是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都明白,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当林晓晓再次出关之时,便是她踏上寻找最后三块碎片,直面最终危机的开始。
而此刻,在宗门某个不为人知的密室深处,一道笼罩在斗篷中的身影,正对着面前一面不断波动、显示着星辰阁内部模糊景象的水镜,发出了沙哑而冰冷的低笑:
“九幽……沙海……幽冥……很好……”
“棋子,已经就位……舞台,即将搭成……”
“混沌的祭品啊,尽情地去寻找吧……待你齐聚六源之日,便是吾主……降临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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